正文
《CUTTING 伤痕》 · 灯里原创连载
CUTTING 伤痕
Prologue 序章
人类总是渴望能够长生不死。诸如过去的蓬莱仙岛、仙丹妙药、链金术士的贤者之石等等,全都代表着人们对于永恒生命的向往。想当然尔,过去所有的尝试均以失败作收。不过,现代科学正以飞快的脚步逐渐实现人们对于永恒生命的梦想。
我们人类的再生医学逐渐进步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其中某个研究团体更是提出了人工脑的生成理论,他们将这种技术称之为《人工复合并列化记录细胞群》。
「所谓死亡的定义是指意识消失的不可逆过程。不过到了今日,除了寿命以外的死亡过程,我们也许已经可以实现它的可逆性。」
该研究团队的主任提出了这样的见解,同时也遭到人伦团体的负面反应。甚至有宗教家对此提出批判的声浪,指称否定灵魂的行为等同于侮辱人类的存在。
人类总是渴望能够长生不死。不过同时也有人类对此提出反论,这样的矛盾情结将使得这种处在两种观念夹缝之间的技术迎向什么样的未来呢……
摘自《人体再生最前线》一书
请容我先从这位名叫西周澪的少女开始讲述我的故事。
她拥有一副美丽绝伦的外表,见到她的人无一不为之屏息。
其存在简直就是『美人』一词的表征。
西周澪拥有一副纤细高佻的身材,全身上下没有
1st Cut 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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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继续讲述西周澪的故事之前,我想我得先说说自己——因为待会儿要陈述的澪的故事,是在我俩相遇、交往之后所发生的事。就这点来看,我——相坂和也——或多或少都会对她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吧。
即便如此,自我介绍依旧是一件让我觉得十分棘手的事情。因为人尽管可以透过周遭其他人的眼光了解自己,却永远无法跟自己握手。
一个人所有的行动绝不可能自己不自知,然而,我却始终无法相信自己的行为跟意志是完全同调的,这种内心意识与外在表现之间的落差是我一直以来的困扰。
我不知道为什么许多人可以带着高度的自信,滔滔不绝地向他人陈述自己。
这样的人是否真能确实了解自己的一切?
他们是否所有的行为都出自于自我意志?
每当我听到别人自我介绍的同时,我的心里都会不由得浮现这样的问题,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开始有这样的疑问,不过至少我可以确定自己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已经对此烦恼不已。
我无法掌握自己究竟何时会有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行为出现。
「相坂真是个个性安静又聪明的人呢。」
「你少在那里阿谀奉承!」
「我看和也将来不是科学家就是老师吧。」
「你都是用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把别人当傻
2nd Cut 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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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门了。」
当我套上鞋子之后,便转头面向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尚未梳理的父亲。
「路上小心。」
他带着呵欠开口送我出门,看来他昨天一时兴起忙了一整个晚上。
我接过父亲手中递过来的垃圾袋,然后开门定出了玄关。
时值舒爽宜人的初夏早晨,似乎可以让我带着沉重的垃圾横越数百公尺的距离也能依然保持愉悦的心情。
「久等了。」
妹妹良雨在门外等我,听我开口之后也一同跟我迈开了脚步。由于她就读的国中距离我们高中不远,所以我们早上总是一起出门上学。
「不会,走吧。」
她已经是国二了。我曾想过这个年纪的她,会不会不想跟我一起定在上学的路上,因此刻意试着跟她错开出门的时间。不过最后她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迳自把监视我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一副没盯紧我,我就会搞出什么纰漏的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也许是我在家里那般始终闷在书房里看书的模样,给了她我这个哥哥什么都不会的印象吧。
「很重吗?要不要我帮你拿?」
良雨转头的同时,她那头及肩的黑发便随之飘逸。
「不用,没关系。」
听到我如此拒绝,妹妹脸上反而露出遗憾的表情。
晨问的住宅区街道呈现一种极致的和平氛围。
造
3rd Cut 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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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了月底,澪的手腕总会缠上绷带。
她的自残行为就好像浪潮一般,一个月一次。其中以月底为多,而且偶尔会有血渍从层层绷带里面渗出来的情况。
两人一起念书的状况,当我多去过她家里几次之后——其实多半都是在我家——我原以为她能对我多卸下一些心防,然而在月底这段期间她总会变得异常紧张,也会将自己禁锢在异常坚硬而冰冷的躯壳之中,我们之间的交谈也会因此变得一、两句话就收尾,而且多半都是忽然就无疾而终。因此,像月底这种时候,我们又会回到刚交往时的模样,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彼此身边看自己的书。
这样的情况会持续一段时间,然后我必须等她再度开口跟我说话。这种情况之间的循环交替,成了我俩对于彼此相处节奏上的默契。
「——哇,这样交往你不觉得无聊呀?」
明说话的同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都已经是高中生了,结果你们之间却什么进一步的接触都没有吗?每天一边读书、一边聊天,彼此也常常到对方家里去,却连接吻都没有?我说你呀,身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东西是不是被你丢到哪里去了你自己都不晓得呀?」
我们说话的时间是在期末考结束的放学以后。尽管考试的成绩悬在那儿好一阵
4th Cut 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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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掀开被单,从床上猛然坐了起来。
急促的呼吸与沉重的身体,几乎要让我整个人瘫坐到地上,然而眼神却非常清醒。现在如果照照镜子,我肯定会看到一个双眼布满了血丝、眼颊凹陷的自己,身上的衬衫跟身体的肌肉关节凹陷处也被讨人厌的汗水濡湿。
我身处一间昏暗的房间。这里除了一个彷佛跑完四十二点一九五公里的马拉松选手,贪婪吸取着空气的急促呼吸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我在脑袋空白的数秒钟左右,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恍恍惚惚不具实感的现实,混和着栩栩如生的梦境,交替狎亵着我的感官,让我的意识找不到稳固的着力点。枕头边一座电子钟上的显示器,宛如海岸边的灯塔发出了蓝光,这才将我引回现实,回到自己的房间。
时钟上显示出来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应该是日正当中的时刻,然而房间里却只有昏暗的光线,原来窗帘紧紧拉上。没有一点空隙。
此刻寂寥的氛围与昏暗的空间,给我带来沉重的压迫感,让我的膝盖不禁前屈,阖了起来。
我不敢闭上眼睛。
我知道一旦闭上眼睛——一旦离开现实,可怕的恶梦十之八九又会再度侵犯我的意识。随后我会因为那血淋淋的梦境再度惊醒,处在意识无法
5th Cut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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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夏日午后雷阵雨的天气,结果似乎是台风来临的前兆,一片静默的房间里头只有狂风呼啸撼动着玻璃窗。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过午夜十二点。
学姐听到我说的话后,并没有发出笑声,也没有作出任何破坏整个谈话氛围的举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我看,不发一语地倾听从我口中吐出的每一句话。那双眼眸和从前的澪极为相像,带着沉静的气质,将目光焦点停伫在我的脸上,这张脸庞让我觉得十分怀念。
在她还是学生会长的时候,她就是带着这样的表情,在校园各处仔细聆听学生们的要求与抱怨。她不发一语,唯恐漏听对方口中的任何一句话;她便是用自己的视线记录对方,包含语气、态度,甚至小动作等等所有谈话的过程,我所拥有的洞察力其实也曾获得别人的赞赏,不过沙姬部学姐在这方面的表现更是出类拔萃,甚至让人怀疑她的身上是否长了一个能够看透人心的器官。
「……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吗?」
这句话让话题急转直下,学姐带着极为认真的脸庞对我开口问道,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我说的话荒谬。
我深深地点头表示肯定,那天与沙姬部学姐傍晚在图书室里邂逅的故事,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忘。
「我那时候跟你说过吧?
Last Cut 伤痕
在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最让我觉得惊讶的是,澪和杉野正在我的眼前亲密地闲聊着。
她们好像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般,没有具体的话题,只是随心所欲地想到什么便聊什么。看到那张原本只属于我的笑容,此时却对着别人绽放,让我心里梢梢涌上一股醋意。然而一旦看到澪的脸上带着羞怯的笑靥,我也终于姻一然地为她感到高兴。
杉野来探望我,她看到澪手上的伤痕,似乎跟她谈起了自己的经历。她们好像也约好了时间、地点,打算两个女生一起出游。
当西田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后,澪的双亲参与的组织便派人赶到现场,将我们两人带回去安置。我的伤势虽然严重,不过因为紧急处理得当,终究没有陷入险境。只是因为手腕的神经受到严重伤害,在一般的治疗方式下,肯定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不过那是在一般的治疗方式下啦。」
身着白衣的澪的双亲最后加上这么一句但书。
他们利用B•R•A•I•N•complex计划里的再生技术,让我的神经细胞得以恢复原有的模样。现在我的右手包上了绷带跟石膏,以密封的方式固定着如果酱般的培养液,液中包含了与我的身体完全一样的前躯细胞。
「上级好像早就考虑过这种事一样,马上就下达了许可令
后记 ~孤独的白乌鸦独白~
(注:日文中白乌鸦亦意味着不可能发生的事。)
「恭喜你!你获得佳作了!」
当我接到HJ文库编辑部打来的电话,我正在跟一群死党窝在K T V的包厢里面。当时我立即跟他们转述这件事情——
「唉呀呀,你把一辈子的好运全用完啦。」
「该死了呢。」
「对对对对对……(×4)」
……我这辈子能有这么一群体贴到不行的朋友,真让我觉得三生有幸。
大家好,我是翅田大介。
这本《CUTTING 伤痕 ~Case of Mio~》是在我时而藉咖啡因醒脑、时而借酒浇愁的日子里撰写出来的作品,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将它呈现在各位读者面前。对于给我这个机会的HJ文库编辑部,以及Nove1 JAPAN小说大奖的各位评审,请让我在此致上无与伦比的感谢。
除此之外,更不能漏掉现在正在阅读这篇后记的读者们。感谢你们拿起这本没没无名的新人写的小说。对于没办法一一跟各位握手,让我打从心底感到遗憾。所以如果各位能够将书本当成我的手心、紧紧握着,继续翻往下一页的话,那么我便了无憾恨。
这部《CUTTING 伤痕 ~Case of Mio~》,是由投稿作品《Cutting 伤痕 ~Case of Mio~Nishiamane》修改之后的作品。
其实这只是一部非常平凡的小说、是一
Prologue 序章
记忆会遗传,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最好的例子就是动物与生俱来的本能。
例如羚羊一出生便能站立;杜鹃雏鸟尚未睁眼,就会把原本巢中的其它鸟蛋全部踢走;另外还有青蛙从腮呼吸转变成肺呼吸的过程也是毫无窒碍。这些就都是物种之间经过了日积月累的传承后,所形成的『生命记忆』。
那么,『生命记忆』又是如何刻在基因以及DNA上面的呢?
基因上面会记录着一个连绵不绝、单一物种的『记忆』,并且存在着能够被『反馈(feedback)』的区域。如果没有这种机制的话,生命还会具有这么多样的型态、物种的特殊喜好或是生存本能吗?
依笔者自己的愚见,专司这类『记忆记录』的领域是属于目前仍未解开之孤儿核受体的范围,而逆转录酶也是为此而被制造出来的。㊟
(注:逆转录酶是一类存在于RNA病毒中具有RNA上DNA逆转录活性的特殊蛋白质。)
《K大医学系应用生命分子化学科 一九××年硕士论文末发表之原稿》
补充:论文撰写人于论文发表日的前三天自动退学,之后下落不明。
这个故事的核心是谁?
如果有人这么问,我一定会这么回答:
『红条巴是这一切的核心。』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而是有另外一个
Characters
红条圭一郎
Keiichiro Kujoh
本故事主角。
自幼便遭到亲生父亲遗弃。
红条巴
Tomoe Kujoh
本故事的女主角。
忽然出现在主角圭一郎面前,并且自称是他的妹妹。
光濑灼
Arata Mitsuse
光濑家的长女。
直呼圭一郎为哥哥,并且打从心底爱慕着圭一郎。
光濑宗一郎
Souichiro Mitsuse
主角圭一郎的伯父。
收养了圭一郎,并且努力地想要弥补他失去的亲情。
光濑美都
Miyako Mitsuse
光濑宗一郎的妻子。
取代了圭一郎的母亲将他养育至今。
1st Cut 宣告
九月○日 晴
刚转入的县立高中闭学典礼。环境风气与从前的学校完全不一样,多少这是有点不知所措,不过虽然是公立升学学校,气氛却不舍让人感到很冷漠。应该可以适应吧。
然后……跟「哥哥』碰面了。他跟我有着同样颜色的艰瞳,这个事实让我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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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体的主要作用是以生物情报的交换为媒介的神经传达物质,和接受荷尔蒙。例如,神经细胞的两个末梢都存在着因应各种神经传达物质的受体,其中之一会把受到的药物刺激转化成电气的刺激,再传送到另一边的末梢,然后立刻释放出神经传达物质,藉由这样反复的作动以控制生物的情报传达。」
红条巴流畅地说明着,教室里的目光自然地聚集在她身上。她依然是端正地站着,并且清晰地说话。
「好,可以了。」
生物老师对她说完后,于是她坐了下来。些微的感叹声从各处溢了出来。
「目前已经发现到基因中大量地作为铝酸制造触发物的受体,不过因为只发现到受体,所以事实上,在这类与受体结合的配体里,未知的受体数目依然很多。像这些还不清楚的受体,又被称为孤儿核受体——Orphan Rcceptor。而最近有种已理清的孤儿核受体颇有意思——」
上生物课
2nd Cut 进攻
九月○×日。晴朗多云。夜半有雨。
自从来到这个镇上已经过了两个礼拜了,也习惯了新的班级。只要能吸得班上中心族群的认同,在班上的处境白主也令变得比较好过。差不多也该选择社图活动了。
只是我与『哥哥』还是和不来。应该说我愈来愈憎恨他。他大概很难想象我这十年来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度过的吧。对这个之前为止都未曾相识的『哥哥』,我心中确实存在着恨意……这个念头甚至愈来愈深刻。
好痛苦。痛苦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胸口枋佛要被撕裂了一样……我笑了。这简直就像陷入苦恕的少女的台词一样嘛。但是,盈满我胸口的却不是那么美丽的东西,而是宛扣泥泞不堪的无底沼泽似的……阴暗和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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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发生在某一个炎炎夏日。正在旅行兼避暑的母子遭到长距离搬运卡车的撞击。
事故发生现场在卡车司机的公司附近,就在卡车正要返回公司的途中。因为这种状况让司机变得松懈,导致注意力不够。他没注意到正在路旁踩着白线玩的幼小男孩。注意到的人只有男孩的母亲,她抱起儿子想要闪到路的另一边,可是卡车却从母亲背后撞了上去。
不到五十公斤的女性和大约五公吨重、急速行进的铁块。
母亲当场死亡。她被撞
3rd Cut 流转
十月×○日 晴。多云转雨
我开始对『哥哥』发动攻击。先是散布谣言。孤立他,让他被冠上坏人的恶名。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达顺利。看样子他好像平常就不久与人有什么深交,所以才这么容易就被排挤了。
可是,他还是一点都没有表现么痛苦的模样。即使被漠视、彼嘲笑,他依旧理所当丝地全盘接受……不对,不是接受,而是甘心忍受,自己跳入漩涡当中,寻求着痛苦与磨难。
我真的愈来愈不懂他了。他、『哥哥』根本从没吃过苦,被幸福地养育着。忘了『母亲』的事情,也不知道我的事情,不知痛苦地治到现在。可是,他的那副模样却宛如……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是我应该憎恨的对象,应该要让他尝到我百分之一的痛苦,让他因难受痛苦而呜咽哭泣。必须要这样,也应该要这样。他是我的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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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事项到此报告完毕,接下来是学校的紧急通知,在S车站附近的大街上,有学生遭到陌生人胁持,抢走财物。幸好……这么说对吧……那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所以大家要特别留意。
暑假时在邻近市镇的县立○△高中发生了一名兴奋剂中毒的少年闯入校园,持刀挥舞逞凶的事件,结果○△高中的学生还甚至负伤住院。最近治安不太好,
4th Cut 告白
十月××日 阴天。夜半强雨。
……我说了一个谎,是这个世上最差劲的谎言。
太凄惨了,我变成了最恶劣的人。我欺骗了别人,憎恨着『哥哥』,甚至还嫌不够……太恶劣了,真的太恶劣了。
我说的谎言,是这世上最差劲的谎言,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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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房间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虽然房间本身并不大,但却有一面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壁、大到映出一个人的影像都还绰绰有余的镜子。
镜中照出的是一间光线昏暗朦胧、但却十分干净的房间,还有一张双人床,装点在上面的白色床单毫无异味、一点点绉褶都没有;而在枕头旁边有一个颇具机能性的物品集中架,另外还有灯光调节装置、电视、冰箱、热水瓶、色彩鲜艳的面纸盒,然后还有那种必备的一体成型小型自动贩卖机。除此之外把我的样子也照了出来,我正坐在一张大又坚固的椅子上。真是一张凄惨无比的脸,看起来软弱的程度又比平常多了三成,也搞不太清楚到底是因为脏掉的制服、浑身酸痛的身体,还是待在这种地方的关系。嗯,不管是哪一个反正一点也不重要。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大家称为爱情旅馆的地方,也就是可以匿名、废除特色、只重视机能的建筑物统称。像我们这种没有地方去
5th Cut 再生
十月○□日 晴。
我迟了很久后终于开始社团活动。跟以前一样也是美术社,我果然只有在画画的时使才最能感到安心。
对我而言,画画除了表现自己以外,同时也可以探索自己的外在与内在。正视这两方面,敞开内心。握住铅笔,挥洒画笔的时候,外在与内在将会获得统一。我认为艺术也许本来就是这么一回声,是为了让拥有笨拙内心的人,能够感受到自己外在与内在的同一性,并加以观察的手段。
当我这么说完之后,『哥哥』露出做妙的神色。看起来似懂非懂的,就是那样的表情,看来他是一个比我想象中还要正直的人,对于这个新发现,我感到有一点点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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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班要推出的东西,在经过一番激战之后终于选定了鬼屋。虽然很常见,不过因此竞争很激烈,但是这次运气很好。也因为这个学校文化祭时间点的关系,三年级可以依意愿自由参加,而这次自愿者也很少,人气都集中在『角色扮演咖啡店』的样子。即便如此,还是有五个之多的班级在展开一阵唇枪舌战后,再由剩下的三个班级进行抽签,最后我们班获胜了,班上的士气也因此大振。
「我被推选当幽灵,听说是班上大多数人一起推荐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嘛
6th Cut 再诞
十一月△日 晴天
没有特别需纪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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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的现实』是这个展览的主题,好像是超现实画派的展览。
「不是超现实画派,是超现实主义画派。」
巴指正说道。
我所知道的超现实画——更正,是超现实主义画派的艺术家,只有留着男爵胡须的怪人而已。
「达利是吧,那么你知道的画应该就是『软钟』啰?」
「我不知道画名,只知道图里有一片挂在树枝上软趴趴的时钟,大概就是那个吧。」
才这么说的时候,我们提到的画便出现了。
「虽然超现实主义画派常常被形容成『怪异』和『奇妙』,不过法文原文Surrealism本来指的就是『超现实主义』的意思。」
「超现实啊,也就是画出现实中没有的东西吗?」
「并不是指脱离现实的事情,超现实主义画派是以现实为基础,画出具有象征性、抽象性的画。描绘出现实中没有的虚幻景物,但内容看起来是具象的,所以某种意义而言,我觉得也算是颠倒事实吧……嗯,里面最有名的代表就是达利和马格利特。」
我变换着角度看着眼前这张画。
抽象?具象?我倒觉得里面并没有这层意涵。里面的每个细节的确被精细地画了出来,不过画本身却是十分抽象,仿佛挂在树枝上的时钟一样,所有的东西
7th Cut 重逢
十一月×日 晴天
没有需要纪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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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我刚刚发生的事情。」
宗一郎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疲惫感,握着方向盘的样子也是无精打采的,而且与肉体比起来,心灵的部分还比较疲累。
「那,你们见到面了吗?」
「……如果你是指跟我一模一样、同年龄的少年的话,我见到了。」
「……那他就是宗次郎了。」
宗一郎用眼角瞄了瞄坐在副座的我,嘴角浮起淡淡的苦笑。
「而且你跟我所知道的宗次郎长得一模一样,好像真的是双胞胎——就像是复制人一样。」
宗一郎伯父露出一副彷佛无法再继续看着我的表情,他将目光投注在窗外的风景。秋天晴朗的鳞云薄薄地浮挂在天空,染上秋阳的银杏树叶纷纷地落在这个假日街道上,亲子与恋人们都一脸开心的样子。以他们为背景衬托出我万分阴郁的表情,宛如脸上挂了一个劣质面具,上面厚厚地涂抹了世界上所有的阴影一样。
我在美术馆里的一间房间醒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宗一郎伯父。他双手环胸坐在那里,等我张开眼睛后,便用温柔的声音对我说:「你还好吧?」醒来的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同时也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阴郁。如果当时脑袋一片混乱、精神乱七八糟的话那该有
8th Cut 想起
十一月×○日 雨天转阴,再放晴。
没有需要纪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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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秋天的花田风景,总让人觉得与秋天这个季节有所偏离。油菜花是一年草,即使染上颜色也不会泛红,依然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绿色看起来彷佛正对抗着这个生命沉潜的季节。
「这边。」
我爬上连接油菜花田的山丘,看到前方有一个简单的瞭望台。我和宗一郎在这个被油菜花埋没的广大公园中心迂回前进,一边靠着草木遮掩身形,一边朝着瞭望台靠近。
「……其实我本来不想带你一起来的。」
宗一郎伯父一边警戒着周遭,一边对着身后的我这么说道。
我对半夜回来的宗一郎伯父任性地说要跟来,于是连朝阳都尚未升起,我就搭上车坐了四个小时。如今已经是晴空高阔,太阳高挂的时刻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
「是的,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所以那只是我一个人自言自语而已。」
宗一郎伯父喃喃念道。
从远处飘来的海浪声,渐渐变大。横着朝向石堆上的瞭望台接近的我和宗一郎伯父穿梭在草木的缝隙中,往中央的高台过去。没有人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合时节,或是有什么特别管制的关系。
我们终于在一个视野开阔的长椅上,看到一对男女的身影。我跟宗一郎伯父蹲
Last Cut 缘起
——梦。
我作了个梦。
我知道,非常自然,非常理所当然地知道。
在梦里的我,身处在一个只会出现在梦里的地方。在广大无边的绿色草原里,从未看过的地平线,青色与绿色清晰地隔了开来,蓝蓝的天空中没有太阳。但是这个世界却充满了光亮,感觉非常柔和、温暖的光,身体光是被照射就让人觉得安心的光芒。
好怀念。
我这么觉得。太阳大概在某个地方吧,在某个地方散发着光辉,或许正不曾间断,持续散发着会伤害人的强烈闪光吧。但是充满在这里的气氛,却将这种光转化为温柔的东西,充满了守护着我的大气,存在在每个人的心中,最接近原始的安心感、安定感,还有幸福感。我切深地体验到这种感觉。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强烈的风吹过。风强烈地吹动着我的头发、我的身体,还有这片草原。
我看着风吹的方向,那里果然站着一个我想象中的人。
——你终于听到了。
一名女性站在那里。身上穿着雪白无瑕的连身洋装,纤长的手脚宛如成熟的大人一般。身高比正常人稍微矮了一点,但因为姿态优美,所以看起来很适合她纤瘦的体型。
她一头长长的头发,随着风缓缓地飘动,温柔的脸部轮廓。镶在明亮的眼睛里的金黄色眼瞳,正注视
后记~孤独的白乌鸦独白~
后记 ~孤独的白乌鸦独白~
在九月上旬的某一天里,我去东京旅行,在秋叶原车站里走着的时候,与一个边走边读着文库本,看起来像国中的女生擦肩而过。我心里一惊,立刻追上那个跟我错身而过的女生的背影,因为她手中阅读的,正是我写的小说。
女生完全没察觉到动作鬼鬼祟祟还欲言又止的我,继续往前面走去,我顿时陷入迷惘,身旁的一名朋友则对我说道:
「这是算了吧,你只会让人家幻灭而已。」
……果然如果还想要以作家的身份继续生存下去的话,也只能靠作品来决胜负了。
好久不见,或是初次见面,我是翅田大介。
感谢您手中拿着《CUTTING 伤痕II~Case of Tomoe~》
我想有读过前作的读者应该知道,这个作品是属于SF青春故事哦。本来设定上应该要来点科幻式出场方式,不过这次的设定却因为太有名,也曾经出现在许多作品里,所以或许在开始的时候还让人搞不清楚作品的架构吧,运用这种误解和巧妙的隐弊性,才是这部系列故事里有趣的地方。出场人物很繁琐,可是故事却完全直率地以直球定胜负,这正是我心目中《伤痕》的基本方针,让人能一边阅读一边有所理解,这就是我的目标。思……不过好像会被人家说是『分明
Prologue 序章
心与心之间会感应相连。
从经验层面上来说,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然后从物理上也能得到证实吧。
心——如果是意识因量子间波动而生的产物,那么藉由量子缠(entanglement),心与心之间应该就能瞬间获取情报。总有一天,这个意识网路、这个集合无意识体、这个没有实体的真相,终将会呈现在『我们』的眼前吧。
但——如此一来,这种量子『缠结』,真的颇令人玩味。
即使心与心之间能感应相连,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总会纠缠、分解——然后消失(量子)。
摘录自《心灵量子化》
——孤寂,
比起疼痛,
比起激情,
比起愤怒,
比起苦闷,
其实我觉得纯粹只是感到——孤寂罢了。
泪水正流淌着,但我却无法去证实,因为身体已经丧失所有的感觉。只是摇曳的视野以及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情感,似乎勉强传达了自己正流着泪的讯息。如果身体依然健全,那究竟流了多少的泪水呀?
「——也!和——!和也!——!」
一名美丽的少女映入眼帘。长而黑的发丝配上细长的双眼,纤细娇柔的轮廓,完美无瑕的脸孔。她平常总是淡漠苍白的面容上如今却显现出好像世界末日一样的表情。
「澪……」
我这么唤她。我觉得我唤了,但却不是开口
1st Cut 常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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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几乎每个十六岁的少年都会有的状况——或许还是会有些例外——我罹患了青春期特有的疾病。
这不是真正的病,这点我很清楚。可以确定的只有这是某种疾病的根源。无论是心灵与肉体,无论是形而上或形而下,它都占据了我一部分的存在,盘据在那,渐渐地侵蚀了我。正因为如此,所以『它』一定是某种病根或是诅咒,这点无庸置疑。病情每天都在持续恶化,我的细胞也随之产生异变。我对这一连串的现状感到非常地真实。
无论是在安静的房间读书,还是困倦地在床上睡觉,总是有一股压抑不了的冲动想要操控我的身体。这种病发作的时间,让人完全无法预料,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一般。我试图将泛着诡异痛楚的心脏往肋骨与肺脏中间挤压。我总是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这种宛如暴风雨中的惊涛骇浪趋于平静。
而它最恐怖的就是——内心竟然积极地期待着这种交替转变的自己,和无法预料的激烈发病。我一方面束手无策而叹息着,一方面却又享受着束手无策的感觉。
……至于病名,现在也不需要特别明说了吧。
这样的我,就这么怀抱着骚然不安的自己,内心盼望着与西周澪的相遇。
「……好热。」
我一边用冰到凝水的湿冷杯
2nd cut 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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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其他公立高中的状况是怎么样,不过在我所就读的县立〇△高中里,有一个很气派的餐厅。大概有差不多四个普通教室那么大,大约可以容纳一百五十个人左右,十分惊人。外观新潮(我觉得这点最重要),而且也好看。
这所高中是因应三市联合学园都市计划而成立的,这个区域也获得了巨额的补助金。而在邻近的市区也成立了一所公私各半、建教合作的大型大学。这所公立学校也可说是因为这种残存价值,而得以建设丰富且崭新的设施。
与事实上已经被冻结的『首都机能移转构想』的一环类似,这里同时也设了一个区域,准备让它成为经济特区。虽然好像也听到一些说什么非经济性等等的传言,不过不论如何,好歹也是托那个的福,我们才能享受到现在的福利,所以自然也没什么异议。
这间餐厅的定食非常好吃,而且最重要的就是便宜。
「今天我请客,不用客气,尽量吃吧。」
「你真是大方。」
「多亏了你们,我才有这笔临时收入啊!」
我的青梅竹马兼损友高见明,露出气定神闲的笑容。虽然在学校的餐厅请客,有多少价值其实也一目了然,不过既然请了都请了,我想就不要再吐嘈他好了。
「……为什么我们会让高见同学的临时
3rd Cut 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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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十月之前,我的周围发生了几件事情。
送修回来的冷气配合着逐渐趋于温和的残暑,不断地抽搐着,开始响起宛如绝症病患般废乱的呼吸声。然后终于在夏天结束后寿终正寝。去领回冷气时的维修费也在莫名其妙中省了下来,这好是好,不过目前我房间的空调设备未来到底该怎么处理,目前为止却完全看不到方向。
原本行踪不明的素戋鸣尊结果竟然迅速地找到了。在我跟良雨到处寻找第四天后的早晨,当我揉着眼睛走到厨房时,它已经一副理所当然地在那里等着饲料。全身都沾满了泥巴,猫毛也打结成一团一团,脸上却是一脸悠哉的表情。倒下鲔鱼罐头和水后,它马上用惊人地速度扫得一干二净。接着带它到浴室,一边按着它不情愿的身体帮他洗了个澡。洗掉泥巴以后,发狈它身上都是跳蚤。于是我拿起猫咪专用洗发精搓着泡泡,帮它清理一番,不过脱落的猫毛和眺蚤的尸体堵住了排水口,真的让人觉得很恶心。最后送到因为连续几个晚上都出去找、结果感冒的良雨身边时,良雨一边哭一边紧紧抱着素戋鸣尊,它则一脸痛苦似拼命地拍打着脚。这让我感到心情不错。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随着时间的过去,我凝视刀子的时间也增加了。那是
4th cut 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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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相约的地方,并看到没有澪的身影。等在那里的只有一只停在石造鸟居上面的乌鸦而已。与我的视线四目相对后,乌鸦嘲笑般眨了眨黑色眼珠,然后便张开艳泽的翅膀飞走了。那是只断了一只脚、只剩下一只脚的乌鸦。
进入教室后,便看到澪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我没有先回位置放书包,而是直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早安,澪。」
「早安,和也。」
她回答,目光依然没有从书上移开。
我在她前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直直地盯着依然僵硬地继续看书的她。
明明应该已经注意到我的视线,可是她依旧垂着头没有打算抬头的意思。前面的浏海遮住了她的视线,无法清楚地看出她的表情。她的双手手指摆在纸制的书皮封面上,宛如计算好般地整齐排列着。我的视线看向她的左手手腕,看到上面没有缠着任何东西,于是放心了不少。
「……昨天,我去过你家。」
「是吗。」
「按了门铃你也没出来。」
「是吗。」
「不在家吗?」
「我去散步了。」
「晚上七点?」
「是呀。」
澪一边读着书一边重覆着简单扼要的回答。虽然已经习惯这样的回应,不过今天她的声音客观来说实在太过僵硬了。
「……昨天,我和圣——」
「……」
「——你来过我
Last Cut 契约
血液迅速流失让人感到强烈的寒冷。这与其说是实际的感觉,反而比较像是一种『错觉』——近似于因外在气温下降而导致血管收缩的状态,因此脑袋感觉发凉。这感觉正是现在我所感受到的。可是,如果身体没有真实感,果然就会不明白。感受到寒冷的瞬间之后,又变得无法感受到寒冷。自己的身体彷佛渐渐从四肢开始崩解一样。
「快、快叫救护车!」
「不、不是我的错喔!是那个人自己往这边倒下来的!」
远远的地方,有好多人在叫着。真的好远。简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宛如风的轻喃般微微的喧闹声。
「……」
唉……我叹了一口气。我感受到叹气的感觉,可是我真的有叹气吗?其实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顶多就是我因为某种原因倒在路的中间,柏油地面擦破了我的脸颊之类的吧?
「——和也——!」
我的视野开始回旋,灰色的天空映入我的眼前。接着一名少女正窥视着我。是名非常美丽的少女。但不知是因为现在痛楚与苦涩的感觉,还是两者都有,让整个画面扭曲了。泪水从细长的眼瞳里,一颗一颗地滴落,冲洗着我的脸颊。
「那,那个女的,是那个女的把他推出去的!」
歇斯底里的声音纠缠着她似的轰出巨响。原本已渐渐转冷的心,听
后记 ~孤独的白乌鸦独自~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麻烦。有时根本无法有效让它停止。
理智这种东西,性质更为恶劣。不仅是别人,连自己都会欺瞒。
无论是偏重于哪一面,都很难处理,但两样都是人类必要的东西。这一定是所有矛盾的源头吧。
本来想以文集形式来写的,结果和也与澪的故事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某种意义来说,好像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继续读下去以后又更……
刚开始在写『澪』篇的时候,完全没想过接下来的剧情。可是投稿了以后,又过了一阵子,从我读到的『漫画』中得到「就是这个!」的灵感后,下一个故事也迅速地延展开来。这个构想,是原作落选后经思考重写成的《Case of mio》与不同版本相互连结,才产生出这部《澪》的续集。
因为如此,从一开始前景不明的状况,到渐渐能写出第二本第三本的故事,但其实这个业界一点也不轻松。虽然一直使用随时都可以画下句点的文集形式来写,不过评价也还不错,最后总算有这部作品的问世。编辑、绘画老师、读者们,我的心里对你们只有感谢。
『相逢』的故事结果又会流荡到何处?少年们与少女们将会走上连作者都无法掌握的荆棘之路。不过,如果『凝望』的人越来越多,那么也会转化成充裕
Prologue 序章
——你所说的一切都不存在,没有魔鬼,也没有地狱。你的灵魂之死还比你的肉体快些——
(弗里德里希-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当我找回我对「我」的认识时,眼前已是一片宽阔无边的暗红色。如脉搏般跳动的暗红,我知道那是自己的血与阳光。我就像只眼睛刚张开的雏鸟,怯生生地眨着眼。
柔和的日照打在白色的天花板上,为室内增添几分清爽。当视觉恢复后,身体其余五感也急速清醒过来。我的身体仰躺,穿着类似睡袍的棉质衣裳,被柔软的床铺与白而光滑的床单包裹着。偶尔还有细微但却刺激的消毒水臭味,以及刚洗干净的床单洗洁剂香气钻入我的鼻腔。规律性的电子音在我身旁作响,远方还依稀可闻脚步声与广播声。
为了观察四周的状况,我转动自己的脖子。但从颈项一直延伸到肩膀,一种强烈的痉挛与麻痹感突然袭来。
「呜——啊唔……」
我反射性地从喉头发出呻吟,声音感觉就好像在磨蹭沙子般。我的喉咙干渴,几乎无法正常呼吸,于是一边发出像说话又像哮喘般的气音,一边尽量适应自己目前的咽喉与身体状态。
除了僵硬的肌肉发出悲鸣外,我的胸部——大约在锁骨下缘附近,还被某样东西刺了进去。疼痛感尽管不强
1st Cut 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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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不对劲,世界无法恰到好处地密合起来——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已经如同家常便饭般稀松平常了。
每个人在平常与他人轻松谈笑时,都会在身体内侧存在着正在眺望自己说说笑笑的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极端冷静、还会不可思议地注视着配合他人谈话内容而不断改变表情的同一个身体。
「这种时候该笑吗?」
就类似这样,而同时……
「为什么要如此冷漠?」
类似的疑问也会浮上心头。
拥有无法同步运转的两个我——有时候甚至还会分裂成三个、四个——就像这样想要抓出心中那种违和感与不一致的真相。自己的内侧由另一个「自己」所掌控,想要亲手找到以肉眼无法发现的不同人格区别。我一直认为这种无法与自己合而为一的违和感,是一种无可挽救的重大精神缺陷。至少在我周遭的其它人,看起来都没有类似的烦恼。
……结果,其实我会有这种烦恼的原因再单纯简单不过、甚至可用理所当然来形容,不过这里就先姑且不解释了。
心中存有违和感已成一家之言(并不值得夸耀)的我,当开始对自己以外的其它事物产生违和感时,除了感到新鲜,相对地,也有一种作呕的冲动涌上心头。
※ ※ ※
因为我在非假日出院,所以回家途中
2nd Cut 默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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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孤单地独坐在森林中,将腰部靠在高度恰到好处的树根上。一大片鲜红色的彼岸花丛,刚好映入我朦胧的视野里。
我抬起头,四周一片昏暗。浓密的树林像四面墙壁般将我团团包围,只有天顶处露出犹如骨骸般的白色月亮。那惨淡的月光就像被漂白的生物一样——
「——好美的月亮。」
一个平稳却又严苛的声音响起。我将目光转向正前方,在黑色树林交织成的暗幕缝隙中,有道白色的人影蓦然出现。
对方使劲扯着身体从树丛后钻出,让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那人有着锐利无比的美貌,身上还缠着一袭白色男用和服与数只黑蝶。
「晚安,相坂和也。」那位清秀的少年说。
「晚安,西田贵流。」我回答。
西田贵流引着几只在空中飞舞、游戏的蝴蝶走来。他赤脚踏过彼岸花丛,来到我身边。刹那间,我在他脸上发现一种被解放的微笑。
「你知道彼岸花的花语吗?」
我摇摇头。虽然觉得好像听过,但此刻却朦朦胧胧地无法清楚回想起来。
「是『追思』,或是『悲伤的回忆』。『在不见绿叶不见红花的秋天原野上,孤芳自赏、独自绽放的曼珠沙华(彼岸花的别名),尽管有着艳如鲜血的火红,却又因缺乏叶儿相伴独自神伤』……叶落花开、花落叶
3rd Cut 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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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拔出来的刀刃彷佛结冻了。发出锐利白色光芒的刀身,映照着我那宛如空壳般的脸孔——不,或许那真的只是空壳吧。
我试着自嘲道,但脸上的笑容也仅存其形,完全失去了内容。
我拾起头,深深、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透明无垠的天空彷佛能刺伤我的眼睛。从我口中冒出的白色水气轻飘飘地想升上空中,却在半途就被树木的枯枝切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树枝沙沙地哭啼着。就好像在寒风中赤身裸体,因受冻而喊着好疼好痛一样。而我所坐的石阶梯脚下,枯叶们也咔沙咔沙地抢着将身体缩成一团。
「……」
我使劲举起腿,用力将脚底下的枯叶给踏碎。这种行为毫无意义,但我就是想尝试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就算它真的毫无意义也无妨。
我把手中的登山刀举高至眼前,然后又贴近自己的左腕附近。刀刃碰触皮肤,产生一种硬质而冰冷的感触。刀的锐利、刀身的坚固、金属的冰冷,在在都让我感到安心。利刃似乎能将那些困扰我的思考与不必要的感情吸收得一干二净。
只要将刀身对准、施加一点力道,我的皮肤就会裂开,将底下的微血管切断,让血液毫无压力地释放出来。以前我对这种自残行为的忌讳现在都已消失无踪。就连以血玷污神社
4th Cut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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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玄关的门上了锁,父亲似乎是出去买晚餐用的材料。
「……这就叫天赐良机吧。」
我把大门的锁打开,蹑手蹑脚走进玄关。理论上家里没人应该不必这么偷偷摸摸才对,但我因为良心不安,所以很自然地谨慎小心起来。
我爬上二楼,从储藏室里挖出合适的旅行袋后,将房门锁上并返回自己的寝室。我随手从乱七八糟的衣柜中找出几件衣服、塞入袋子,又从已经被翻倒的抽屉底下取出银行存折与金融卡,仔细收在脱下学校制服后换上的防风夹克口袋里。最后我将书包随手一扔,把寝室锁好回到走廊上,久候多时的素盏呜尊与天照立刻缠住我的脚踝。
「……」
要直接把牠们踹开也可以,但我还是选择蹲下身子搔搔两只猫的脖子。牠们同时发出咕噜咕噜、似乎很舒服的叫声。
我步下阶梯,黑猫月读则站在玄关的踏脚垫上与我四目相对。牠那金色的瞳孔简直就像在谴责我一般地锐利。
「……看来有人知道我要做什么啊。」
我开口说道,但月读却没有以叫声回复我。牠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我。最后,牠终于将目光移开,完全无视于我的存在,径自朝走廊尽头步去。
我穿上鞋子,背上被行李塞得鼓鼓的旅行袋,将玄关的门把转开。等我离开家
5th Cut 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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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快车抵达终点站后,我搭上从车站最早发车、驶向距离最远目的地的深夜巴士。我买到的票似乎是某人取消的座位。运气很不好,那个座位刚好被一群嘻嘻哈哈的大学生所包围。
「原本应该坐在这个位子上的家伙,因为感冒而缺席了。大家可是两个月前就计划好要出来旅行哩,他的运气真差。」我身旁的大学生鸡婆地对我说明道。这六、七名大学生所组成的旅行团,对我这个高中生似乎感到很稀奇,每隔十分钟就会有一人开口问我问题。「你是因为失恋而出来旅行吗?」类似这样。即使我回答「是因为有急事要去亲戚家一趟」,他们也完全不相信。当然,我根本不在意这群人的眼光。巴士开上高速公路后,他们的精神依然非常亢奋,甚至开始玩起张UNO或大老二等游戏。㊟
(注:一种纸牌游戏。)
「明年起我们就要分配到不同的研究室了。」大学生如此对我说明道,当时我已被迫加入他们的吹牛牌局。至于为什么要玩吹牛呢?那是因为当对方强迫我玩扑克牌时,我以「我只玩吹牛」妥协他们之故。反正吹牛这种游戏,只要随口呼咙其它玩家,看起来就很像认真在玩。「我们可不是因为同社团而认识喔,只是凑巧就变成好朋友了。明年起大家就要
6th Cut 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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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首先感觉到,我正睡在一张又柔软又暖和的床上。虽然质感还没有到高级的程度,只能说是随处可见的那种,但相对于我这阵子一直裹在睡袋的生活,这样已经舒服得让我不想起来了。
——不起来不行啊。
上述那种反射性的思考很快就被我舍弃。仔细想想,『我有什么非起床不可的理由?』『没有,完全没有。』答案已昭然若揭了。我放松全身肌肉,就好像让身体所有零件都分家似地,将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如果能这样一睡不醒的话,我也没有意见……
「那怎么行呢?」
充满强烈意志的清晰说话声敲击着我的鼓膜。我朦胧的意识一下子就被这种声音唤醒了。
「那张床要是让给你,我以后就没地方睡了。况且,你真的那么爱睡女孩子的床?」
床尾有个人影,与好不容易爬起上半身的我正面对峙。白色的日光被窗帘筛过、洒入室内,将对方鲜明的轮廓烙印在我的眼球上。
她穿着象牙白的衬衫与深蓝色的毛衣,还选了一条颜色很搭的苏格兰呢短裙。揉合着茶色的头发,则梳理得整整齐齐且扎好。然而,跟上述那种气质高贵的装扮刚好相反,对方那形状美丽的猫眼与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再再直对着我进发出锐利的怒意。
「沙姬部学姐……」
学
Last Cut 去向
l/Inter Cut
「——总而言之,我决定今晚要举行紧急畅饮会!」
在这间胡乱堆放着书本与资料的狭窄房间中,一名男子突然从铁椅上站起身宣布道。房间内的其它数名男女都以狐疑的眼光望着他。
「……又在发什么疯了。」
一名男子拿起圆扇为自己增添凉意。「看你这种激动模样就让我更热了。」他忍不住叹着气抱怨。
「内田那家伙好像下定决心啰。」一名戴着土气眼镜的女性解释着。
「下定决心?」圆扇男问。
「对我们『儿童文艺社』的大美女啊。」另一名头发染成茶色的男子边转动铅笔边搭腔。
「啊——原来如此啊!」圆扇男恍然大悟。「你要对『学姐』告白?」
「没错!」被称为内田的家伙大声回答。「为了营造对我有利的态势,我需要有志青年一同参加晚上的聚会。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吧!」
面对莫名其妙热血起来的内田,这群快被热疯的大学生们纷纷……
『原来要采取自杀式攻击啊。』
异口同声地批评。
「什么自杀式攻击!」内田不太爽。
「学姐对你来说高不可攀。」圆扇男说。
「先回家照照镜子再说。」眼镜女也补刀。
「话说回来,『学姐』不是早就有男朋友了?」茶发男最后问。
「对喔。我记得上个月底的某个星
后记 ~孤独的白乌鸦独自~
各位朋友好久不见,我是翅田大介。
首先我要向各位道歉。既然开场白会说「好久不见」,就代表我跟上一本实在是间隔太久了。因为写这本书的人这段日子来不太正常,所以才会不停对内容进行修正,比预期中花了更长的时间。不过,说不定我能因此更成功营造出我想要的暗黑气氛,还请各位期待(喂喂)。
接着,我要向各位道谢。各位能在那么多本书中挑上拙作,真是让我感慨万分。不论我以多少言语都无法表达出此刻的感激,所以还是只能以这句陈腐的话带过——谢谢大家。
语言这种东西基本上就是一种不完全的存在。不管使用多么大量的词藻修饰,想要百分之百传达情感依旧难如登天。但即便如此,人类还是无法过着没有语言的生活。词与词组合变成了一句话,话与话组合则变成了一个故事……我的这些(碎片们),不知传达了多少我想要表达的情绪给各位呢?
然而话说回来,这一系列故事的主旨其实非常简单。如果要让我用一句话描述,那就是『笨蛋到死还是学不乖』。
耶——这是在指男主角和也吗……总之,谜题揭穿了就是这么单纯。其实我原本还打算再花一本的篇幅来「压榨」他,各位很难相信吧?作者(我)竟然那么喜欢看到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