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新说 狼与辛香料 狼与羊皮纸》 · 灯里原创连载

新说 狼与辛香料 狼与羊皮纸

序幕

温暖时节的雨味道有点甜。水珠溜过脸颊、流进嘴里,给我这样的感觉。

出门办好交代的事之后,回程路上下了雨。这场雨和这一带遍布四方的草原一样,地毯般平铺而下。小得看不清的雨滴洒在毫无起伏的草原上,眼中所及之处都盖满了棉白的雾霭。在如此寂静的世界中,我只能看见脚边的路、听见自己的心跳。仿佛停下脚步,就会永远困在这般景象里。

这宁静祥和的气氛十分适合午睡。不过我宁愿让另一个地方困住我,于是加快脚步。

就算会使我那吸了水而加重的裙摆被溅满泥巴也不管,我一股脑地不停向前跑。

开始觉得这情境像个恶梦时,终于有木屋浮现于雾霭中。

木屋老得有点歪斜,但我就是喜欢这种憨样。初访时,我看它状况不太适合人住而花了一番心力修缮过,对它有点感情。假如有哪个地方会把我关起来永远出不去,这里应该还不错。甚至觉得压死在那歪斜屋顶的拥抱下,更是有种诗意。

想象那种画面,我不禁轻笑。

接着,也许是在这宁静日子听见急促脚步声的缘故,一个白衣人开门走出木屋。那是和我一起修补这栋房子,同握最后一根钉子敲下铁锤的人。

一见到那身影,我就开心地昂首,步伐也更大了。雨滴又流进嘴里,

第一幕

启程的日子,是个冬季难得的艳阳天。天蓝得宛如有种吸力,反映阳光的积雪亮得眼睛都疼了。位处北境的温泉乡纽希拉,在冬天很少有这么晴朗的日子,以启程日来说简直是美梦成真,但这反倒让我担心自己会不会在这里就用光了运气。

不过低头所见的厚重旅行风衣,十足是远行中的圣职人员装扮。我便厚起脸皮,当这天气肯定是上天在祝福我的前程。

纽希拉村有河流过,设了码头。在季节交接的日子,码头边总满是正想来或正要走的温泉客,而今天只停了一艘货船。正在上货的船夫是个胖得令人担心会不会把船弄沉的中年胡子男,然而他的动作却出奇地轻快,两三下就完工了。

「马上就能出航喽!」

他往我这里喊,我也挥手答应,接着大吸口气背起肩背包。会这么重,是因为里头装满了众人给我的援助。

「寇尔,东西都带了吗?」

我往唤我名字的人转头。这位不安地反复检视我行李的人,是照顾了我十多年的温泉旅馆老板——克拉福·罗伦斯。

「盘缠、地图、粮食、御寒用品、药草、短剑、火种那些都带齐了吧?」

曾为知名旅行商人的罗伦斯分毫也不敢松懈地检查,比我自己还要仔细,最后都交给他来处理了。

「先生,没必要检查成

第二幕

隔天,我天没亮就醒了。假如适逢月亮出来,应该是月光闪耀,山里空气最冷冽的时候。

身边的人常说我很勤劳,不以早起为苦,但我还是会困。别人看见的一切,或许是我爱面子装出来的。当我在脑中依序确认温泉旅馆的每日工作时,发现了不太对劲的事。

外头有人声,和踏过沙石的脚步声。

以及陌生的天花板和卧感不同以往的床。

「……啊。」

我想起自己已在旅程当中。

然后在起身之际,又发觉被子里有另一个人——只有睡觉时安分的缪里。原本明明是分床睡,半夜偷溜进来的吧。

看来睡得那么热,就是多了缪里体温与那条毛茸茸尾巴的缘故。

即使昨晚扯了一大堆,缪里跟我出来旅行的原因八成只是村里太无聊罢了。不过,虽然在意想不到的部分惹来了她的担忧,那担忧本身应是货真价实。缪里的银色发丝没沾水也没抹油,却随时有种不可思议的湿润感,手一撩就滑溜溜地流过指缝。赫萝对自己美丽的尾毛十分自豪,而这头色彩承自父亲罗伦斯的银发则似乎是缪里的骄傲。

我摸摸她露出兽耳的头,兽耳跟着抽动几下,可是人迟迟没有起床的样子。我看摇她肩膀也不会醒,笑笑就下了床。

木窗一开,要让呼吸也结冻的室外空气就流进房

第三幕

海兰拿给我写有圣经译文的羊皮纸叠那天夜里,我几乎没什么睡,都巴在书桌边目不转睛地读,脑中满满地是「原来还能这样解释、原来有这种寓意」等新知的刺激。

缪里好像为蜡烛太亮睡不着发了点脾气,但最后还是不知不觉静下来了。

当我赫然回神时,窗外街道传来载货马车的声音。明明感觉上,我到刚才为止都在读译文,实际上却似乎是睡着了,肩上盖了条被子。回头看向床上,缪里睡得缩成一团,很受不了我的样子。

我慢慢活动在寒冬中保持同样姿势太久而变得像枯木的身体,上床稍微补个眠。被子里充满缪里较高的体温,使我的紧张霎时溶解,一下子就坠入梦乡。

下次睁眼时,我在闯了大祸的惊恐中跳了起来。

「早上的准备……!」

太阳已经完全升空,从阳光色泽就能一眼看出温泉旅馆的早餐时间已经结束,开始准备午餐了。全身冷汗直流,心里满是对罗伦斯替我四处奔波的歉意。我已经好几年没睡过头了啊。懊恼地下床时,我才终于想起那全是穷紧张。

「……早安?」

在桌前梳头的缪里不明所以地道早。

「喔……对喔,这里不是温泉旅馆……」

敞开的木窗外,是热闹城镇的喧嚣。

还有微微的海潮香。

「大哥哥,你真的很勤

第四幕

「别轻举妄动,乖乖等通知。」

进了农庄,海兰的护卫被带到地下室,我、缪里、海兰和他身边那几个文官则是上了楼,并在路上被各自带开。也许是缪里喊我「大哥哥」被士兵听见的缘故,我们很幸运地关进同一间房,她会是故意的吗?

总之士兵解开缚绳后,带我们进了一间如同旅舍般的简朴房间。里头没有任何装饰,就只有一张床、一式桌椅。开门时,缪里明显觉得扫兴。大概她想象中的是滴着水,有老鼠跑来跑去的石墙地牢。

「他们大概以为我们身份不低,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我搓搓重获自由的手腕打开木窗,窗口设了坚固的铁栅,远远可以望见成列的高楼和教堂钟塔。会觉得很远,除了夕阳令人抓不准距离外,多半是因为情绪的缘故。我试着想象镇民得知我们被捕而义愤填膺地大举涌入教堂的情境,可惜现实不太可能那么美好。

我摇摇窗口铁栅,动也不动。房门也不是普通的门,做成栅栏状且以厚实的铁铰炼牢牢固定。那是用来防止开门时遭受偷袭,并降低囚犯在房里搞鬼的可能吧。

我在墙上寻找秘密出口时,发现许多以尖锐物体刻下的字:我团旌旗永远飘扬、英灵啊请为我们呼喊正义、早知道就杀了那个部下……可以看出这间房

终幕

为了圣经的俗文翻译,我已经几乎连日未眠,好不容易收完尾之后还跟教会来一段实在令人喘不过气的耐力竞赛,关进牢里以后又马上逃跑,再紧接着演了一场堪称今生今世空前绝后的大戏。

最后被缪里的特大恶作剧气得脑充血时,紧绷的心情又为海兰反击成功而彻底放松。像这样乱来,再怎么坚韧的皮绳都会断,更别说是我这种本来就不粗的线了,完全不堪一击。

听说我从那一晚就发高烧倒下,在床上呻吟了三天才醒来,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还以为你永远醒不过来了咧。」

枕边,缪里红着眼对我发脾气。我朦胧的意识里,还留有她为我看护的印象。我将手伸出被子,抓住她的小手。

缪里表情腼腆,但还是很高兴。

「海兰殿下呢?」

可是一听我这么问,她的表情就全没了。

「不知道啦。啊,现在有一件事比较重要。我在你昏迷的时候翻了一下圣经,发现一件很棒的事喔。就是就是,那个啊……」

我先将急着想分享心得的缪里搁在一旁,环视房间,没有其他人。

「等等,现在海兰殿下的事比较重要。」

我想先听听后续发展。既然我们平安无事,他应该也没事,不过我很在意教宗敕使的部分。而且接下来是准备开战的局面,没时间听缪

后记

我很想要一本不管哪一页都有可爱生物,适合睡前翻翻,让人放松心情睡个好觉的书,所以就自己写出来了。大家好,我是支仓冻砂。

虽然前面有一半是玩笑,不过以活泼女孩为主角,写起来是真的非常有趣。

当初决定这系列女主角缪里的这个形象时,我自己也很讶异。事实上,与本书同月上市,形同前传的《狼与辛香料X VIII Spring Log》第一段短篇,在编写时还没有直接替缪里写过任何东西,也完全没有作设定。然而在收到寇尔和缪里写的信,以间接方式描写缪里那一刻,她整个人就突然成形了。该怎么说呢,感觉好像缪里早就完整存在于那封信背后一样。

真是奇妙的体验。我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下开始写这本书的。

对了,在这里向首度接触《狼与辛香料》世界的读者作点说明。如本书标题中《新说 狼与辛香料》所示,男主角寇尔是《狼与辛香料》系列中段出现的人物,当时年纪比现在小很多,而女主角缪里则是《狼与辛香料》男女主角的女儿。

毕竟这是沿用前作世界观,属于下一个世代的故事,搬出「没读过前作也不会影响阅读乐趣」这种老掉牙的标语也没什么意思,我就直接请各位也一并看看前作,因为这样一定会更有趣!此外,我

序幕

夜未央的暗暮中,我搓着手来到中庭井边。这几天弄坏了身子,终日卧床,已经好久没这么早起了。即使下榻的商行会馆住满了信奉时间就是金钱的商人,我仍起得比他们都早。

用斜靠在井边的棍棒敲碎水面厚厚的冰,打起一桶冰冷刺骨的水。往脸一泼,睡意就全被剃刀割掉了一样。擦干脸,大口吸入寒冷空气仰望星空,畅快得令人不禁一笑。

接着,我在结冻的地面下跪。不需要铺毛毯。耐得了寒冷与痛楚,更能彰显我向神祷告的热诚。

静谧的空气,使我很想永远在这里祷告下去,可惜天空已泛白,早起的商人开始露脸。再待在这里,势必会排起要我祈祷生意兴隆的队伍。若因此又弄坏身子,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于是我适可而止,返回房间,在桌上备好纸墨。这次已经晚了几天,再不写信回去会害人担心。

收信人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夫妻,内容是回报他们旅行在外的女儿近况,以及我们在暂住的港都遭遇的大风波始末。他们夫妻消息都很灵通,更何况事情闹得那么大,消息恐怕这几天就会传进他们耳里。我在信上写得详细一点,他们的担忧也会少一些吧。

然而,我仍谨慎挑选字词,组织事实。毕竟我的恩人将宝贝独生女托付给我,实在不

第一幕

旭日东升,教堂吊钟高声鸣响。

那是宣告市场开工,今日正式开始的信号。

当然,勤劳的工匠或商人早在那之前就开始活动,不过在钟响前都压低了声响。等钟一敲,就不必再蹑手蹑脚了。纵然是严冬也大开木窗,昨晚喝得宿醉的贵族家老么也会被撵下床。

待传遍全镇的钟声残响也消散无息,默读中的我阖上圣经,大口吸气。

「缪里!」

一叫人,床上那团被子抗议似的晃了晃。原以为要起床了,结果再也没动静。

我叹口气离开椅子,把同房贪睡虫盖到头上的被子整个扯下。

「呜呜……」

被满窗倾注的朝阳一照,银色毛球缩得更小了。那年轻女孩拥有仿佛灰里掺了银粉的奇妙发色,怀里还抱着看起来很温暖的同色毛皮。

在告别照顾我整整十年的温泉旅馆,离开温泉乡纽希拉下山旅行那天躲进行李跟来的缪里打了个哆嗦,嫌朝阳刺眼般抱住了头。这样的画面,我在纽希拉的温泉旅馆也不知见了多少次。

「……好冷喔……」

缪里整张脸贴在床上,缝隙间传来怨恨的声音。包着头的手臂缝隙间,还能窥见仿若毛帽的兽耳。

「起来吃完早餐以后就会暖和了。」

「……」

缪里抗议似的沉默片刻,突然间,有道细小的「咕噜~」在房中响起。看来是

第二幕

我们要搭的船比想象中气派很多。一问之下,才知道这艘船大到假如人甘愿像羊群那样挤,甚至能容纳上百人之多。

不过这艘船并不是专程载我们,也不是德堡商行的船。据说德堡商行通行岛屿地区的船正在回程上,若是等他们上下货就会多浪费好几天,所以请其他商行的船送我们一程。

另外,我们此行是为了达成温菲尔王国的政治目的,假如消息走漏,恐怕会被掌管北海的海盗盯上,或惹来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没有告知船主真正目的。只说自己是接受某贵族的命令,为寻找适合建设修道院的土地而到处旅行的圣职人员。

可能是顾虑到说谎会违背神的教诲,海兰也说她有个贵族亲戚是真的有意建设修道院。北方地区的岛屿大多是无人岛,且全是一片荒芜,不会有人怀疑。在谈论修道院时也方便打听黑圣母,也有一石二鸟之效。

我们的目的地是岛屿地区中最大的岛上一个叫凯森的港都。航程约为二至三天,途中会经过许多小岛。

关于北方岛屿的详细情形,我得在第一个靠港的岛询问德堡商行会馆里的商人。

总之我要做的就只是在不引起海盗注意的情况下,探访他们信仰生活的真实面貌而已。是否与其结盟等政治判断与我无关,且就算他们的信仰

第三幕

我一路直奔林外,跑到雪原时已经喘不过气,脚也抬不起来了。现实没有理想那么美好。在缪里白眼注视下,我燃烧使命感继续向前。

缪里以为我会在教会休息片刻,但我却过门不入,直接进港都。

穿越才过中午就几乎看不见人的中央大街后,我很快就在码头找到我要的东西——前往修道院的渡船。

听莱赫那么说,我还以为这样临时的要求会碰钉子,结果一出声,码头边聊天的红鼻子大叔们个个抢着要载,最后靠丢硬币让神决定。虽然船资在阿蒂夫足足能买一斤黑麦面包,不过要渡的可不是宁静春池,而是一落水就没命的冰海,我并不觉得贵。船夫自己也冒着生命危险。

船很小,四个大人就能坐满。不过或许是自称平常是渔夫的男子功夫了得,小船四平八稳地滑过深色海面。

船很快就远离港口,他那些朋友起哄地挥手。

离陆地愈远,海浪的感觉就愈明显,港边完全看不出来。由于船小,人离海面近得伸手可及。

还以为缪里会兴奋得大呼小叫,然而她却臭着脸窝在我身边。可能是穿越大街时经过香气浓郁的餐厅却什么也没买,惹她生气了吧。不过她这样反而像个忠于工作的助手。

「来拜师的吗?」

这时,船夫忽然提问。

「……抱歉,您刚说

第四幕

外地人来到这座岛,原则上都是在教会下榻。

鲁维克同盟也不例外。

他们前往教会的排场,弄得像国王出巡一样盛大。

从那巨大船只出来的人,每一个都符合约瑟夫带来的消息。

队伍由高举教会旗帜的旗手打头阵,这部分就用了四个人。接着有四个扛轿的圣堂骑士走过他们踏实的地面,轿上坐个国王般威风八面的男子。

他脖子垂挂绣有金线的披带,手上金戒镶着眼珠那么大的宝石,头戴象征教宗宝座的尖帽。虽不知是来自何方,但至少看得出他位居大主教,在有主教座的城镇掌管教会。

身为志在圣职者,我自当竭诚向他致敬。在中庭低头迎接的途中往轿上偷瞄时,见到的果真如我想象,是个活力充沛的壮年男子,外表年轻得与其地位很不相称,肯定怀有某些能填补年龄的素质。多半就是脸上藏不住的野心吧。

威武的圣堂骑士鱼贯跟随在后,不过他们在这样的天气里全身穿戴铁制甲冑,只披了块布将就。飞雪很快就堆在他们身上,再过不久就会变得像路口的雪人那样吧。他们表情紧绷不是为了展示威严,而是害怕冻伤。

「好多钱箱啊。」

见到后头的马车上,站在身旁的约瑟夫忍不住似的对我耳语。钱箱已经多到壮硕的马匹要低着头死命拉了

第五幕

突来的窒息感逼得我猛咳不止。

然而咳出喉中的不是气,全都是水。经过剧烈的呕吐而终于能呼吸后,我蜷着身体又是一阵咳。

「咳咳!……咳咳!……呃啊……」

无论吸气呼气都只会引来痛苦的咳嗽,等到呼吸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喉咙已热得像火烧。

而我的脑袋是满满的雾水。

死后的世界是这么活生生的吗?难道我上不了天国,坠入地狱了?

我疑惑地环顾四周,发现人在牢狱般的狭窄石堆房间中,一旁有个火堆。只是在墙上留空的窗口外,有如世界边境的狂风,不断将雪片吹进房里。看到这里,我不禁寒毛倒竖。

这里是修道院。我人在欧塔姆的修道院里。

与寒冷不同的寒意顿时窜遍全身。难道至今遭遇的一切都是梦?都是我在修道院作的梦?我们从船上跳上栈桥时,就已经脚底打滑落海了吗?

不然我无法接受。因为我落了海,然后——

「缪里!」

我终于注意到眼前的她。

缪里就侧躺在那里,整张脸苍白得了无生气,全身湿濡。

「缪里!缪里!」

不管我怎么叫怎么摇,她就是不醒。不仅如此,她的头还瘫软地倒向一旁,水流出唇间。

令人作恶的绝望使我用手指撬开她的嘴,让她平躺。水虽流出来了,却没有呼吸。

神啊!向神祈祷前

终幕

如今教会之所以溺于金钱、沉于权威,沦落至今天的面貌,是因为信仰价格高昂。

光是在生子、婚礼、葬礼等人生大事上获得祝福、保佑或慰藉,人们就会撒下大把金钱表达感激。出远门要求旅途平安,生了病便期望早日痊愈,老了就想为另一个世界铺路。在种种殷盼的驱动下,大多数人都愿意献上自身财产。

信仰,会化作金钱。

今天晴空万里,仿佛这连日风雪全是幻象。

天气好得令人心旷神怡,能感到冬季由南向北节节消退,新季节脚步正在接近。

前不久的狂暴怒海,现在却如熟睡的婴孩般浪声柔柔,轻抚岸边。

一艘巨船,悠悠航行在如此平静的海面。

据说这地区总共卖了上百人。形式上的名目是为崇高的教会奉献劳力,而实际如何,只有神才知道了。

整个港都凯森没人埋怨,但弥漫着哀凄的气氛。笑得出来的只有大主教和大商人,莱赫等知情者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岛民们收了黄金,承诺将在不久的战争中协助教会阵营,然而那是迫于无奈的抉择。每当巨船经过一座岛屿,岛上卖了家人的人都会出来送行吧。

这都是欧塔姆返回陆地后告诉我的。之后我们再次确认计划,进行准备。事情不怎么复杂,很快就完成了。

自那晚起只谈正事的欧

后记

感谢各位的爱护,我是支仓冻砂。第二集了,一不小心就让各位等了半年,真对不起。自出道起,我几乎是谨守四个月一本的速度写书,现在已经完全搞不懂当初是怎么维持的了……然而丧气话说着说着,《狼与辛香料》的短篇集也写出来了。本系列《狼与羊皮纸》也请各位多多支持。

这一次,我也是以每一页都有可爱毛毛,适合睡前阅读的目标来写,不过后半气氛好像变得很凝重,也偏离大纲不少。我写小说还是一样像瞎子摸象,无法预测全局呢。但由于路途艰辛,我反而很喜欢本集的最后一幕,希望各位也能喜欢。

呼~一下就写了好多后记——这么想着回头一看,才发现只写了两页篇幅的三分之一……前面那些就写了我一个小时耶。

该再写些什么好呢……话说,我从去年就深深栽进了VR的世界,就聊这个好了。VR就是类似电击文库大家都很熟悉的什么刀剑什么神域的那个。虽然只有视觉进入二次元世界,代入感就猛到玩恐怖游戏就真的超恐怖,迟早会闹出人命(心脏麻痹之类)而东禁西禁的程度。光是看着女性角色在自己眼前,脑子就快要炸掉一样。或许会有人觉得我在唬烂,不过当角色伸手摸我脸的位置时,我甚至能感到温暖。起先我还很

序幕

醒来时,嘴边挂了条口水。看来是想事情想到睡着了。我不禁为自己的散漫皱眉,赶紧擦擦嘴巴。

船就像个摇篮,腿上又暖呼呼的,一不小心就败给了瞌睡虫。

擦眼打呵欠的晃动,使枕在腿上的少女——缪里扭扭身子抗议。她年方十二、三,若缘份来得早,有人上门说亲也不奇怪。这丫头生性调皮捣蛋,亲事落在她头上肯定会闹得人仰马翻,我也早已做好替她收烂摊子的准备,结果我现在却面临了作梦也想不到的状况。

缪里是我长年服务的温泉旅馆的老板的女儿,打从她出生,我就自告奋勇扛下照顾她的责任。缪里因此十分黏我,大哥哥、大哥哥叫个没完,有点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这阵子我才知道,她将我视为恋爱对象,且不能单纯用这年纪的少女常被感情冲昏头来解释。大约十天前,我在传说为海盗根据地的北方岛屿地区涉入海权问题时,明白她对我用情是深至几何。

由于温菲尔王国与教会之争,我前往北方岛屿地区调查其信仰的异端嫌疑。在那里,我发现他们对于贫困的现况只能寄托于祈祷,我明白他们严苛生活的实情。

而且,南方国家的大商行和教会所派出的大主教,还带着诡计和黄金来到这个光是求生就很困难的地方。能够击败这帮

第一幕

「大哥哥!快起来!」

缪里喊醒了我。

我迷糊地左顾右盼,发现自己还在船舱里,四周黑压压地一片。

是靠港了吗。除非有紧急需求,不太可能会在夜间出航才对。猜到一半,我感到整个人漂浮起来,有如船摔进了坑洞。

紧接着是一次沉重的冲击,地板一反前态急速上升。

「找地方抓好!」

船舱里到处是大呼小叫,而船又落入深坑。地板大幅倾斜,堆放的木箱和麻袋捆一起滚过来。尽管大多都是空的,直接撞上了还是有可能受重伤。

真正使我站不稳的不是摇晃,而是不知发生何事的恐慌。我下意识抱紧缪里的肩,寻找安全的地方,可是我们在船舱里简直是瓮中之鳖,只能往上跑。

在猛烈摇晃的黑暗中,我好不容易摸到梯子边,让缪里先上去。

这个山里长大的野丫头随即稳稳地爬出去,成天看书的我还得请她拉一把。结果一钻出甲板,狂暴的风雨就从旁砸在我脸上。

「再绑紧一点!」

「再一个过去抓舵!死也不能放手!要是跑到西边去,就要一路被冲上外海了!」

甲板上有如地狱。

雨势大得宛如船只误闯瀑布底下,天空布满煤炭般的黑云。闪电一阵阵地照亮黑暗的世界,清楚映出诡异的漫天云褶。

我看得目瞪口呆时,有个紧抱着船桁的

第二幕

从港口到海角大教堂的路上,缪里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大哥哥!快点快点!」

不知疲劳为何物的少女飞也似的跑过石阶坡。设置于柔软青草地上的石阶似乎已经被人踏了数百年,几乎要整个没入土里了。有部分凹陷,也是无数人踩出来的结果。

可是,如今一个人也没有。海角下的乞丐们告诉我,自从王国与教会闹翻之后,人们就不再上这座教堂了。据说过去,只要拿些大道理刺激往来信众的信仰心就有不少施舍。

虽不知他们现在是怎么过活,不过从他们围着锅子喝装满小鱼的汤来看,似乎有不少鱼杂能吃,不愁挨饿。

我布施几枚铜币,急忙跟上缪里。

想当然耳,缪里这么兴奋不是来自信仰的热情。

坡道才走到一半,转头就可尽览整座迪萨列夫和宽阔大海。

对山上长大的缪里来说,这肯定是足以令她心醉的景色。

「不要摔下悬崖喔!」

我姑且叮咛一声,但她当然不会理我。她一路跑上石阶,靠近那座我远远看就心惊胆跳的悬崖,俯瞰底下街景。

当我开始咒骂自己体力不济时,大教堂所在的海角尖端终于到了。

雄伟的教堂前方有一小排木造屋舍,颇有门前市场的味道。一旁还有露天炉堆,以及看似曾经摆放桌椅的土台。从前人们上大教堂

第四幕

我和缪里面面相觑,安抚掩面痛哭的主教。等他终于镇定,便开始零零落落地说明状况,内容令人一时难以置信。

「我叫哈勃,根本就不是什么主教。我原在大教堂作主的土地放羊,只是普通的牧羊人。」

我听得不禁屏息。

「我和主教大人长得很像,所以他常找我顶替他。像前晚酒喝多了的礼拜,仪式性的典礼之类,只要是我穿主教的衣服站在那里就好的场合,几乎是由我代理。」

倘若眼发颜色和身材都相仿,再蓄点胡子,外观的确可能难以辨识。在不得不开口的时候,主教这地位的人说的话几乎都是那几句。只要长得像,或许谁也不会怀疑。

「最后,连这么重大的事都被推到我身上……我真的已经受不了了……」

我想我发现为何主教留在这里,不返回镇上住所。

不是主教本人,就算外观酷似也的确进不了家门。

这就能解释他昨天对伊蕾妮雅的暴行。

「那么,主教究竟人在哪里?」

仍掩着面的哈勃摇摇头。

「他说要去找教宗告状就再也没见到他,只有偶尔寄些信回来。」

我可没好心到会相信主教能会见教宗。多半只是想找个替死鬼,自己躲起来逍遥。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我走了以后,就没人照顾这里了。况且要是大家知道主教

第五幕

圣人涅克斯之布外观十分平凡。

有点厚,有点硬。或许是因为如此,相当地重。而且质地粗糙,近似毛皮。

除此之外,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布,有点扫兴。哈勃在伊蕾妮雅要求交出这卷布充当税金时干脆地答应,一部分也是外观的关系吧。

「以圣遗物的一般行情来说,这样并不算贵。」

伊蕾妮雅告诉哈勃,那卷布对她意义非凡。

哈勃知道圣人涅克斯,但可说是正因知道才没看出价值。摆在同样位置的知名圣人遗发、传说中方舟的碎片等物,在他眼里似乎才是无价之宝。

我们仔细铺回石块,关闭密门。不知哈勃接下来有何打算,应该会先考虑一晚再说吧。

送我们走时,他一副心思在其他地方的样子。

「话说回来,这看起来就只是普通的布,真的没错吗?」

走下海角石阶时,风变得有点强,吹得我举步蹒跚。几只海鸟在头上伸手可及的位置飞舞,翅膀拍也不拍,仿佛在嘲笑我们不能飞。缪里不时抬头吼它们两声,可能真的是那样。

「有人说,圣遗物的价值在于容器和证明书。因为容器假不了。」

伊蕾妮雅乐得一不注意,嘴角就会不自禁地上扬。这部分,我也只能点头。

「证明书上有我知道的大修道院署名,来历也写得很清楚呢。」

「是啊。

终幕

火势在夜半过后就小了很多,不过有个误判,那就是余热。面包窑柴火烧完也能靠余热烤面包,温度没有那么快下降。

圣人之布纵能阻隔火焰的直接侵害,也挡不了包围我们这个坑且步步逼近的热。还以为再待久一点就要被活活蒸死,不然就是渴到昏倒了。

没发生那种事,是因为房间角落的木架等物残骸开始在冒烟时,宝库的门打开了。

缪里一吸饱随即流入房中的冰凉新鲜空气就跳起来,变狼冲出去。等我们踉跄地离开宝库,缪里已经把大部分犯人都打趴在地;追上她时,她正将躲在祭坛下的男子吓唬一番,最后拖他出来。

我和伊蕾妮雅捆起昏厥的犯人,总共逮到八个。原以为主谋斯莱早就先回会馆了,结果发现他就倒在宝库门口,头一个接受缪里的洗礼。

对斯莱没先走略感惊讶之余,我发现他眼睛底下有浓浓的黑眼圈,面容憔悴得与昨晚判若两人。仿佛这一夜他过得比我们更怕。

他可能是害怕若真有密道,我们已经逃回镇上了,或者单纯是遭到罪恶感苛责。会这么想,并不是因为缪里也扶额的烂好人空想,而是因为斯莱身旁掉了一本翻开的圣经。

缪里确定没人躲藏或溜走之后,在大教堂附设的厨房找到个冷水瓶,大口畅饮。

到这一刻,我

后记

J先生,我擅自临时取消,真很对不起。

这次原稿拖了太久,让我非得头一句就是这样的私事不可。在这也向各相关处所说声抱歉。

我在写《狼与羊皮纸》的前一系列《狼与辛香料》第三集时,也是完全不能照着草案写,出场角色的年龄和立场也有大幅变更,最后从头重写,折腾死人了。可是当时好像照样能准时交稿……因而想到的,大概是「老了」吧……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截稿前夕咬牙苦撑了。从《狼》系列初期一路跟随到现在的读者,有同样感受的应该不少吧!最近才接触这系列的年轻读者们,请于十年后再翻一次,相信你们也能体会这种感觉。而我也会继续努力,让各位十年后依然愿意从书架拿下本系列。

这样的结尾应该还不错吧。

话说前阵子,我买了生平第一台电视。我从十几岁就相信不看电视比较酷,原本一直都没买电视的念头。不过最近的主机游戏看起来很好玩,最后败给了诱惑(过去玩的都是电脑游戏)。

现在的电视画面好大好漂亮喔。而且有机EL面板电视终于问世,说不定再过不久,美少女就能从萤幕跑出来了。不过画面太细致,眼睛容易累,价格又颇高,结果选择了普通电视。然而普通电视也有让我吃惊的地方——可以

序幕

『我们原本要从北方群岛搭船到温菲尔王国的第二大城港都劳兹本,不过中途遭遇暴风雨,先到另一个港都迪萨列夫避难。在那里,我们目睹了关于大教堂之宝的不法勾当。经过一番曲折,在当地认识的羊之化身伊蕾妮雅小姐协助我们解决了这次事件……目前旅途一路顺遂,请别为我们担心。托特·寇尔敬上。』

「呼……」

我放下笔,在桌前喘口气。敞开的木窗另一边,是染上整片夕阳红的街景。可能春意已浓,夜晚没那么冷了的缘故,镇上颇为热闹。

重看一次刚写完的信之后,感觉有点敷衍。想写得更详细一点,却又提不起笔。

信是要寄给我的恩人罗伦斯与其妻子赫萝。罗伦斯以前是旅行商人,在我小时候当流浪学生而用尽盘缠,人生顿失方向时收留了我,如今是在北方的温泉乡纽希拉经营温泉旅馆「狼与辛香料亭」。跟随他的我也在那里工作了约十年,最后因为无法舍弃成为圣职人员的梦想,毅然投入了疾呼改革教会的山下尘世之中。此后,每当旅程告一段落就会捎个信回去报告近况,不过写这封信时,良心的苛责比过去重了一点——不,是重很多。

因为——

「大~哥哥!」

门没敲过就掀开,少女的声音活泼地冲进来。

接着是一段轻快

第一幕

迪萨列夫举城欢腾的祭典结束后几天。

天还没亮,我就在缪里带领下悄悄离开德堡商行给我们借住的房间。

穿旅装背行囊的我,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缪里查看周围状况,指出会嘎吱作响的地板跨过去,即使四周漆黑一片,也毫不迟疑地在复杂的会馆中前进。最后横越见习小伙计过夜用的卸货场,总算是瞒着所有人来到了街道上。

转过头,在迪萨列夫滞留期间照顾我们的德堡商行会馆,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

我应该知会的馆长不在这里。由于他也是盗卖大教堂宝物的犯人之一,德堡商行的大干部希尔德带他回总行处置了。

因此,或许有点薄情吧,我只是在房里留了一封感谢函,并说我们要继续旅行而已。

「成功逃脱了呢。」

缪里平常在这时候总是睡得怎么摇怎么拍都不会醒,现在眼里却星光灿烂。每次说话都会有白烟从虎牙醒目的嘴里冒出来,是因为迪萨列夫在这个冬季结束的时候,会有来自大陆的潮湿暖空气流进来的缘故。

这实在很有气氛,让热爱冒险故事的缪里过瘾极了。

「就这样不告而别,我还是有点难过。」

「说我们要继续旅行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来送我们,给我们很多东西吧。真可惜。」

「我就是不想要那样嘛。」

我感叹

第二幕

鸟中之王——鹫,高高在上地睥睨我们。

用喉咙低吼着瞪着鹫的,是有森林之王——狼血统的少女。

对瞪一眼就能驯服街头野狗的缪里来说,叫她狗是最大的侮辱。

「你说谁狗啊,臭鸡!」

缪里露出兽耳兽尾骂回去,而夏珑高挺着胸,不可一世地俯视我们。

缪里的尾巴跟着膨起来,我赶紧介入她们之间。

「教会的狗,是指异端审讯官吗?」

夏珑膨起羽毛,叹息似的颤动。

『还装蒜。』

「混蛋!给我下来!臭鸡!」

我按住一下子抓狂起来、准备把她大卸八块的缪里的肩,回答:

「如果我是异端审讯官,你要怎么解释缪里的耳朵跟尾巴?」

非人之人被教会称为恶魔附身者,一发现就要送上火刑台。

而异端审讯官的工作,无非就是揪出异教徒或异教的神祇。

『很简单。只要带只狗,就能轻易分辨我们这样的人,还可以让我们放松戒心,根本一石二鸟……一石二狗吧。』

「喂!说我是狗——唔嘎!」

缪里尾巴胀得更大,想爬墙扑上去咬似的冲出去。我赶紧从背后捂住她的嘴,压制在怀里挣扎的小狼,但视线始终在夏珑身上。

「夏珑小姐。」

我唤她的名字,耸耸肩说:

「能请你不要演戏了吗?」

『接到鸟同伴的报告以后,我从入港之前就

第三幕

我不认为伊弗会在谈生意时开玩笑或夸大其词。

所以摸不着头绪。

「抱歉,您说什么?」

不只是我,海兰也一样。

「我想独占温菲尔王国的进出口贸易。」

伊弗泰然微笑,一字不差地重复。

果真不是开玩笑。

我与海兰隔桌相视,再往伊弗看。

「伊弗小姐,我知道您是不会在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可是……」

「很简单啊,黎明枢机阁下。你们王国这边,现在不是正为了远地贸易商联合恶整你们在头痛吗?」

在场没人会责怪伊弗语气对王族不敬,而这样说话也与她十分契合,感觉像敞开心胸一样,令人莫名信任。

况且她说的也是事实,更增添信度。

「波伦小姐对状况的了解,应该比我们还清楚吧。」

海兰似乎也习惯了伊弗,镇定以对。

「我是有这个自信,所以想到这会是笔大买卖,怎么也坐不住就跑过来了。你们都在想,教会那些王八蛋不晓得用了什么招式和外地商人联手,要断你们的粮。再这样下去,不管教会说什么都会被迫让步,或是在不利状况下开战。到底该怎么样,才能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海兰为这番话表情紧绷,一旁缪里则是听得睁大了眼。当然那不是在怪罪她说话无礼,正好相反。

她很喜欢佣兵或海盗那种打打杀杀的故

第四幕

以夏珑的个性,不难想象直接找她谈这个计划会遭到多大的反弹。况且她有一帮手下要带,先示弱恐怕会被同伴当成背叛行为。

但若由大教堂释出善意,事情就不同了。

尽管大教堂这边也会有同样反应,不过克拉克能替我们牵线。

「没想到……需要这样……」

我和缪里在黑暗中像狗一样爬向孤儿院。

在无法预测伊弗那边何时行动的状况下,我们需要尽早出手,便决定立刻动身拜访克拉克,结果出了个问题——有人在监视海兰借宿的宅邸。

八成是伊弗的手下吧。要是他们知道我们想找克拉克,不只会发现我们的企图,甚至可能为了阻止而直接危害克拉克。

于是我建议乔装或躲在商人补货的货马车里溜出去。

可是缪里立刻拒绝,而现在这个状况就是她的主意。

「缪里……这样走没错吗?」

我不知在弯弯曲曲的窄路里过了几个岔口,早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借由不时从上方探入的微弱阳光,看见眼前缪里毛茸茸的银色尾巴。露出耳朵尾巴的缪里运用狼的力量,应该是不会迷路,但我还是很紧张。

因为我们人在劳兹本历史悠久的地下水道遗迹里。

「快到了。」

缪里这么回答之后没多久忽然停下,害我一鼻子撞进她毛茸茸的尾巴里。

「这附近

第五幕

我们都同意先去通知夏珑。

同时也要思考该怎么让他们逃出城外。既然王军会在黎明时包围劳兹本,多半已有骑兵或斥候在监视城外动静。即使是黑夜,那么多人走过平原照样会立刻被发现。我们搭船过来时,缪里都因为平原上一点遮蔽物也没有而不安了。

这么一来,没有海路以外的选项,于是请汉斯联络应该留在港口的约瑟夫。即使觉得约瑟夫不会拒绝,一时之间能否找到足够船员还很难说。驾船是很辛苦的工作,船员上岸都是尽情饮酒作乐,只能祈祷约瑟夫的手下都懂得节制。

而我们要趁这段时间赶去通知夏珑。

「要走喽,大哥哥。不要被甩下去喔。」

「……只要抓着缰绳就行了吗?」

大城人多,不能骑变成狼的缪里横越城区,于是我们跟汉斯借了匹马。觉得害怕,不是因为我技术不足以在黑夜的街上驾马奔驰。

而是缪里就坐在我抓缰绳的双手之间。

「嗯。我跟它说不听话就吃了它,应该只会听我的命令。」

虽然缪里不能和森林野兽直接对话,但似乎能传达大致上的意思。

马被缪里抬头瞪时的可怜哀鸣犹在耳边。

缪里瞪过的马,都会拼老命去跑吧。

「那走喽!」

缪里在马脖子上用力一拍,马便载着我们奔入夜晚的劳兹本。

在纽希

终幕

于是大教堂巨大的门扉终于开启,看在可怜孤儿的份上,向满门口手拿武器的人们展现神的慈悲……

转瞬间琴弦一扫,响彻天井。一大堆人围着吟游诗人,听得好不入迷。

不过大教堂平时坏事做得多,不少人怀疑那是罪恶的窟巢,早就被神放弃了。可是,啊啊,就是这个可是……

莎啦啦~

如今在劳兹本走到哪都能见到这样的戏目,且不管哪个城镇都差不多吧。我是愈听愈没食欲,幸好有个人会帮我吃。

「大哥哥,会凉掉啦。」

「都给你。」

我将堆满羊肉的盘子推到缪里面前,她目光灿烂地大口咬下去。

「不用那么急。我请客,吃不完的啦。」

伊弗笑着这么说,海兰直接向黄金羊齿亭的老板点更多肉,并为朝天井的窗口传来的诗人歌曲苦笑。

「话说这些戏子也真是不简单。」

那应该不是在赞叹吟游诗人的歌声,而是他们口中的奇迹。

「就算是老套的戏码,换个方式表演也可能像奇迹一样。见到那种事,教廷和王国都不敢说些什么吧。」

伊弗看着缪里说,而缪里毫无反应,继续啃肉。可能不是装作没看见,是真的没注意到。

「听说有很多鸟衔着教会的大徽旗从大教堂飞出来是吧?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

海兰满心遗憾地说。

「而且连

后记

传说中稍微拉一下就会无限延长的截稿日,又被我打破记录了。感谢各位关照,我是支仓。

其实原本是打算在《狼与辛香料》二十一集之前推出《狼与羊皮纸》第四集,可是觉得原稿有点差强人意,结果几乎整个改写。改写又没那么快,就搞点小动作,先把第二十一集的增写部分生出来交给出版社拖时间了。

虽然因此成功获得一段时间,但改写很不容易,眼看又快要开天窗,后记还是在编辑部写出来的。给各位相关人士添了麻烦,真的很抱歉。

不过我对改写的结果很满意!情节明明没什么变化,却只因为调换几个要素就有这么大的改变,让我真的很惊讶。说不定把弃稿传到网路上给大家比较,也挺有意思。

尽管原稿是这种状况,《狼与辛香料VR》也依然在制作当中(还在做喔!)。《狼与羊皮纸》的缪里和寇尔没有出场,纯粹是以缪里的父母罗伦斯和赫萝为主的VR动画。去年底(二○一八)到今年初这段时间还尝试募资,获得热情支持,真是太感谢了!程式作业和周边商品的制作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我对目前品质感到很满意,我也非常期待。(注:本VR动画已在二○一九年六月四日上市)

然而我也无法否认这边的事务压迫到写小说的时间而造成

日前,寇尔和缪里成功识破连神也不怕的女商人伊弗的诡计,化解王国与教会开战的危机。

事情平息得差不多以后,如何导正缪里的爱慕让寇尔伤透脑筋,最后终于想到一个方法。

为调查是否可行而前往曾经造访的布琅德大修道院路上,两人发现一名少年倒在路边。

这位名叫罗兹的少年是个见习骑士,隶属于举世闻名到缪里的尾巴也会跳出来的圣库尔泽骑士团。

而罗兹居然说,这个世界最强的骑士团被恶名昭彰的「黎明枢机」害得濒临毁灭──?

想暂时休个假,却又掀起大浪的第五集开幕!

序幕

午餐后较为慵懒的时段,有个豆蔻少女趴在房间床上哼着歌,脚丫摆来摆去。

手上拿着木笔,在抹蜡的板子上画得正起劲。

之前从城里捡来的小狗,也在她脸旁边好奇地看她画。

木窗外的宽广蓝天宣告寒冬将尽,早春的和风将街上的活力与喧嚣一起带进房里。

不知何时,少女的脚不动了。不久传来傻呼呼的鼾声,小狗歪头看看睡着的少女,自己也趴下来一起睡。

真是段闲适恬淡,惬意祥和的时光。

我拨开少女脸颊上的发丝,再摸摸她的头,头上三角形的大耳朵跟着抽动几下。她不只有形状和小狗一样的兽耳,腰际还长了条柔亮丰沛的毛尾巴,任春风轻轻吹拂。

拿着的木刷缠上狼少女的冬毛,挑得我不禁打起呵欠,苦笑着硬吞回去。

第一幕

「大哥哥──!这边这边!」

缪里用不输港边喧嚣的音量大喊,同时人潮另一边有只手勉强往上伸出来。当我绕过载满活鱼的货车,跨越用绳子拴成一排的鸡而好不容易来到缪里身边时,她已经在和商人们讲价了。

「我要这款亚麻布三十匹,萨瓦羊毛的毛线布二十匹。约德布怎么样?拿得出十五匹吗?」

缪里面前是三个肥嘟嘟的壮年商人,手上都挽着好几种布料。

她一一查看布料,不停下订。

「然后还要二十匹没加工过的白毛线布……买这么多,可以送我十匹麻布吗?」

商人们听得是瞪大眼睛抱怨连连。而即使体重和年纪都是她好几倍的大人围在面前,缪里也毫不退却地回嘴:

「啊~?那算啦。绯红跟紫色的染布我去别的地方买。」

说完就把手里的契约书卷起来。

「大哥哥,我们去下一家看。」

接着她牵起我的手就走,商人们错愕地往我瞧。我现在装扮近似商人的外出服,或许像是缪里的上司。可是商人们懂得看人,一眼就看出主导权是握在缪里手上。他们互相使使眼色,开始向缪里求情。

背对他们的缪里露出只有我看得见的贼笑,转过身去。

「那我还要买绯红和紫色的染布,再加几卷金线银线,送我十五匹麻布!」

商人们的嘴都顿时

第二幕

是海兰提到的关系让我心里很乱吧,我回不了图徽库,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到最后,人跑到广场上去了。一不注意,手上已多了包缪里应该会喜欢的葡萄干。直到午课的预备铃响起,我才终于回神。

办理图徽使用权时需要说明关系这件事,缪里还不知道。海兰说得没错,这本来应该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其中不该有欺瞒。然而我想不透缪里知道这件事以后会有什么反应,说来丢脸,我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敢回图徽库。

推开像我心情一样沉重的图徽库门,往里头走。

缪里在阅览台前专注地看图徽册。

「其实……」我对着她的背说明这件事。

为了不让边看图徽册边听的缪里太难过,我再三强调一定会为了她做出图徽。明白接下来必须多加把劲而为自己打气时,缪里给了我叹息、怨怼和狼耳狼尾。

「现在还说这个?」

然后耸着肩阖上书站起来。

「我以前是有为那种事难过很久啦。」

我拚命强忍「以前」这用词带给我的苦笑时,缪里的手忽然一把伸过来抢走葡萄干的袋子,并勾住我的手。

「可是你不是说过吗,你和神不一样,就在我身边。摸起来其实还满结实的,不过有点墨水的怪怪酸臭味就是了。」

「咦,会臭吗?」

以为自己向来很小心的我

第三幕

哈斯金斯当然一眼就看出那只鹫不寻常,也从我的反应发现我们认识。

然而这里有他人耳目在,不能随便和她说话。哈斯金斯若无其事地对她吹吹手哨并举起一只手,夏珑显得不太情愿,但还是跳下来停在他手上。

「说不定是从哪个贵族家里跑出来的呢。」

哈斯金斯故意这么说,要我帮忙。

我清空一个藤编大篓,小心翼翼地倒扣在夏珑身上。完全装进去之前,夏珑都是瞪着我看,感觉是故意的。

接下来,我和哈斯金斯以及夏珑三人离开羊舍后,哈斯金斯问道:

「在劳兹本闹事的征税员就是妳吗?」

那短促尖锐的叫声,是表示抗议吧。哈斯金斯轻声叹息,掀开篓盖,开门进入附近仓库般的大屋子里。

这里像是用来存放纺好的线,充满浓浓的羊毛味。

『没想到传说中的黄金羊还真的在传说中的地方。』

哈斯金斯以轻叹答覆夏珑。

「妳不是来报告好消息的吧?」

夏珑目前是都在勘查要用来改建成修道院的楼房才对。

『很遗憾,修道院预定地荒废得比想像中还严重,待不了多久,所以我很早就回劳兹本了。结果一回来就遇到麻烦,而你们还傻傻跑出来玩。海兰已经派快马来报讯了,可是等人到也得浪费两三天时间。你们就赶快收拾行李回去

第四幕

大圣堂钟声敲响,中午的礼拜开始了。光是午时暖阳伴着钟声,从开在石墙上的窗口投入房里,就让人觉得今天又能平安地度过。

这间贵族专用的礼拜堂里总共不到十个人,其中有个身穿便甲的老骑士。

「幸会。我是率领圣库尔泽骑士团温菲尔分队的克劳德•温特夏分队长。」

「我是托特•寇尔,目前受海兰殿下的感召四处巡访。」

由于我和海兰没有正式的主仆或雇佣关系,所以我没说服侍于她之类的话。

这是为了尽可能在骑士团真的敌视我的状况下,避免连累她。

「光听那些传闻,想像不到你这么年轻啊。」

他柔和的笑容没有一丝敌意,而我背后有人正躁动不安。

「温特夏阁下,抱歉打扰一下。」

海兰看不下去,插话说:

「这位是寇尔阁下的妹妹,非常喜欢骑士。她心思慧黠,在过去的旅途上提供了不少贡献,所以我就让她参加了。」

缪里睁大眼睛看看海兰,然后望向温特夏。

「噢,真是荣幸之至。」

老骑士大动作拨开他深红色的披风,单膝跪下挽起缪里的手。

「我是圣库尔泽骑士团正规骑士,克劳德•温特夏。」

「啊……哇……啊!」

缪里满脸发红,用耳朵尾巴随时会冒出来的表情看我。

「舍妹名叫缪里。」

「喔喔,名字跟

第五幕

大教堂内圣歌缭绕,弥漫着乳香的甜味。

因教会闭门三年而无法礼拜,心中堆满郁闷的,并非只限于城中百姓。来自近郊的主教与圣职人员们一吸入大教堂内的空气,表情就变得像睽违纽希拉温泉一年的泉疗客一样。

大主教亚基涅带他们到特别礼拜堂,一群人相互慰问。圣职人员们对温特夏的来到也十分感动,用力拥抱。蛰伏于王国教堂内的他们,立场其实也和骑士团差不多。

我远望着那景象,装出与大教堂有深交的商人表情,在走廊等候。礼拜堂门缝间,能窥见几个高阶圣职人员抖动长袍衣䙓下跪。亚基涅手捧圣经,往门缝中的我瞥一眼。随后温特夏走出礼拜堂,年轻祭司伴随着亚基涅的祷词轻轻关门。

老骑士转向闭上的门,说道:

「对他们而言,这里就像信仰沙漠中的绿洲。」

前阵子,劳兹本甚至还不是圣职人员能穿着法袍走动的气氛。

像我自己,也是一到港就被征税员公会盯上了。

「你能游说王国其他教堂也一起开门吗?」

「请原谅我只能回答『我也曾经有这个想法』。想到教宗不知道会怎么看,我就实在……」

听我这么说,温特夏低吟起来。

同时,我想起对海兰说出这个想法时,自己几乎要想起些什么的事。在脑中摸索那究竟是

终幕

温特夏听了罗兹的计划后,做出了确切的行动。

海兰说他请求撤回之前的提议,并说明了骑士团接下来的行动。

感觉像是隐约知道那背后有我们的影子,又好像不晓得。

总之温特夏他们穿上全身战甲,映照着耀眼的春阳,在大教堂前宣告他们要去打醒那些紧闭门户,不愿悔改的教会组织。

人们对教会不满的同时,也明白那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当骑士团表示他们要改变王国的现况后,立刻获得狂热喝采。

如此一来,温特夏他们的存在感将急速升高,教宗对他们也不得不另眼相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但我却郁闷地抖着右脚。

「应该没这个必要吧……」

「你怎么还在说这种话?来,头抬起来!」

我乖乖抬头,缪里在我脖子上挂条布带。那是用来标示圣职人员阶级的东西,我并没有领圣禄,所以是整条白色。就某方面而言,那也是对教会制度的批判。

这部分倒还好,真正的问题是我不太能接受现在这个状况。

圣经翻译到一半,缪里就冲进房间来硬把我拖出去塞进马车里。海兰也在车上,来不及下车就驶动了。

想问这到底是干什么时,她扔了一套衣服给我。

那是我从纽希拉穿来的那套圣职人员般的衣服,最近这阵子都没穿过。

「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支仓冻砂。唏哩呼噜又过一年了。

原本是预定去年底出书,可是写得很不顺,最后拖到这个时候,好像写了快半年……大纲排得很完美,可是写起来又是老样子,卡在迷宫里出不来。这次虽然有特别注意不要把情况写得太严重,着重于让缪里耍可爱上,可是动不动就会往世界末日的方向歪。然而辛苦没有白费,有种缪里比前四集都可爱的感觉。已经看完的读者,您觉得呢?

不过,能写出自己满意的东西好是好,电脑资料夹里仍留下了苦战的爪痕。每次大改,我都会保留路线分歧前的档案,久而久之档名就变成「狼与羊皮纸第五集第四稿复制复制(1)12月最新版复制(3)复制.docx」之类的。吐血……

最后大概写到文库本两百页左右时,我突然觉得「这编排不行!」。而这时距离已经延过一个月的截稿期只剩下两星期了。出书预定表都已经发出去,无路可退了。之前第四集也是类似情况,但这次真的特别严重。纠结也没用,只好从头来过。记得是《梦沉抹大拉》第五集那时吧,也有过一次只用十天左右全部重写的经验。最近都觉得那是当时年轻才做得到,结果我好像还行呢。其实我也很不想这样,而且都出道超过十年了,好歹也要按

序幕

这是个只有祭坛和几个座位的小小礼拜堂。

墙上没开窗,只有高处有个天窗,白天也相当昏暗。

可是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天窗探入的光明会洗净祭坛,而此刻正有个人跪在那片阳光的帷幕之中。

那是个银发在金色光芒下更显白灿美丽的少女。她的面前挂了一面鲜红旗帜,旗上用金线绣了一头狼。

狼以似乎望向远方又像看着一旁的姿势坐着,右手抓本圣经,左手边有条麦穗。

一名发色如阳光的女子,走到旗帜与少女之间站定。

她转向祭坛行礼再面对少女时,手已扶上腰际的剑柄。

接着一气呵成地拔剑,阳光在剑身上迸射,扫开礼拜堂的黑暗。

「汝可发誓永远效忠此旗?」

剑尖带着短短的一句话指向少女头顶。

「我发誓。」

女子稍稍颔首,竖起剑转换角度,以剑脊碰触少女的肩。

「那么,我在此以王国赋予我的权力代行神职,封汝为骑士。」

剑又在少女肩上敲了一下。

「骑士缪里,而今而后,汝当与共事此旗者同生共死。」

银发少女缪里抬起头,从海兰手中接下旗帜。

从这一刻起,缪里成了必须守护这面旗,为名誉而战的骑士。

凡聚于此旗之下者,都是家人、手足、战友。

海兰替缪里将旗帜绑在肩上,彷佛着了火一样。

缪里捧起旗帜

第一幕

冬季的空气已悄无声息,春天的柔和早晨里有水的气味。

暖和起来是很好,只是清晨的礼拜堂不再冻人,似乎少了点什么。总觉得礼拜应该要像手指刨冰那样严峻的我,走出礼拜堂时,一个经常出入我下榻处的商人捎来一封信。

那封信以表示身分高贵的红绳捆住,还捺上教会徽记的封蜡,感觉很隆重。

信是由教宗的打手着称的圣库尔泽骑士团所寄。

我在宅院中庭的长椅坐下,开封读信。开头的问候文字迹硬得像用剑刻的一样,大概是给见习骑士罗兹练习写字吧,后面分队长温特夏的近况报告就流利多了。

这支大名鼎鼎的圣库尔泽骑士团分队,是大约在两周前突然来到劳兹本。

更惊人的是,他们是在极度穷困,进退维谷的状况下返回故乡。

信上以有点开玩笑的夸张口吻,说他们身为信仰的守护者,要和人民携手纠弹王国内所有声名狼籍的教会组织。看来这些出身于温菲尔王国却隶属教宗,身分暧昧的骑士终于找到了他们在王国里的新角色。

而拉了他们一把的我,自然是对这封前途光明的信十分欣喜。

「但话说回来……」

我从头再读一遍,表情也随之黯淡。

因为王国与教会的纷争,带来了许许多多这样难以想像的余波。我们对抗教会的行动,

第二幕

诺德斯通家的领地是小麦的主要产地,但领地首都并不位于内陆,而是用来储藏与运输小麦的港都拉波涅尔。

既然是小麦的着名产地,自然需要许多船只来运输大量谷物,带来搬运工、盘商与为了与这些人作生意的商人。每个人的生活所需,都必须由其他人来满足,城镇就这么愈来愈大了。

远在船上,也能看出拉波涅尔是个相当大的港都。栈桥长长短短一大排,即使没有劳兹本那么壮观也能容纳好几艘大船。

听了西蒙斯略感阴森的描述,还以为这里是个有点灰暗、有点颓废的地方,实际上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我们的船是在傍晚时分入港,剽悍船员云集的港都这才要真正热闹起来。

缪里在甲板上看着渐染烛光的港都,期待得雀跃不已,下船时却多花了点时间向西蒙斯互道珍重。我们回程多半会搭另一艘船,不会再见到西蒙斯了。旅行就是不断的邂逅与分别,且恐怕再也无缘见面。对重感情的缪里而言,这部分或许比野宿或粗食更难受。

一踏上栈桥,才刚笑着挥手的她表情就蒙上暮影。

「难过的时候,骑士也要笑着面对喔。」

听我在耳边这么说,缪里做了个浏海盖到眼睛般的动作,腼腆一笑。

后来,我们随亚兹来到的不是旅舍,而是有个大卸货

第三幕

诺德斯通家的领地,不时有幽灵船现踪。

据说世上谣传的幽灵船,几乎都是遭海盗袭击的船或走私船。

而诺德斯通竟毫不避讳地说自己有艘走私船搁浅了,要我们去救船救人。

不过船舱夹层里头满载的,居然是幽灵船传说中最离奇的大量人骨。

「人骨和能变成人的老鼠啊。」

夏珑用一颗骷髅头罩住她抓到的老鼠,并且用脚踩住。

昏倒的老鼠清醒后,从眼窝后面瞪着我们。

如果有能把老鼠变成人的炼金术,相信能在祭坛上见到这样的画面。

『放我出去!混蛋!』

口出恶言的老鼠啃着眼窝边缘大呼小叫。

「给我闭嘴。」

夏珑用力踩一下骷髅头顶,老鼠马上就乖了。

「现在怎么办?」

夏珑这问题引出我浓如火烟的叹息。

「这笨狗说的,跟实际情况也歪太多了吧。」

这歪字真是用对了。按原来的说法,说得像实际存在的幽灵船,是终日埋首于荒诞研究的炼金术师所造成的。

然而现在,构成幽灵船传说的人骨就在我们眼前,旁边还出现了非人之人。

「总之现在有两个疑问。一个是那堆黄铁矿,一个是这些人骨。」

我本来想问:「老鼠呢?」但临时想到这里还有鹫、羊和狼。

「要老实招来了吗?不然剥你皮喔。」

『喂、喂喂喂,不要乱来

第四幕

雷利克那有货要进来,我们便改到狄安娜的下榻处谈。

路上先到罗恩商业公会,请基曼调查当年葛雷西亚领地周边的大型教会设施。基曼虽没听过葛雷西亚领地,仍答应协助调查。

我们继续在路上说明诺德斯通的事,来到深在凯尔贝旧城区内的一栋民房。周围草木疏于整理,又杂又暗,但狄安娜说这样反而自在。

「我跟婚礼上认识的兔子商人一见如故,而我自己又需要很多石头作研究,只要他们在南方开设分行就会方便很多,所以就来帮忙了。」

狄安娜端出水果酒,另给缪里一杯还没变成酒的蜂蜜葡萄汁。听说那原本要做成实验用的醋之后,连缪里也忐忑地舔舔再喝。

「话说回来,十年的时间,在人世里真的影响很大呢。」

她在桌上放下自己烤的饼乾并这么说。那自若的笑容中,含有被时光之流搁下也能乐在其中的长者余裕。

「连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狄安娜难以置信地笑,缪里缩缩脖子。

她含蓄的态度,让我猜想她会不会也是像哈斯金斯那样拥有强大力量的巨鸟时,缪里怯怯地开口问:

「狄安娜……姊姊,你……」

没称她阿姨,是因为她对伊弗那么说之后脸颊被捏到快哭出来过吧。

「你跟爹娘他们一起旅行过吗?」

「正确来说,是在

终幕

当晚,我发烧了。

卧床期间,我反覆梦到缪里变成狼,在草原上拖着我到处跑。草原会像墙壁一样高高立起来,甚至天地倒转。

我对那颠倒的世界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害怕自己会从缪里背上摔下来而不停颤抖。

呼吸困难,全身酸痛,手脚不听使唤的焦躁,使我醒来好几次。

每次都好庆幸自己是在作梦。

于此同时,会发现呼吸、疼痛和手脚动不了等问题,全都是因为我在现实中抓着缪里造成的。

我就这么睡睡醒醒,反反覆覆。

到了第三天早上,烧终于退了。

「旅行铁则第一条,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讲。」

缪里伸长了食指,直指我额头这么说。

「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跟教会的人讲到一半翻白眼昏倒耶!」

会生气,表示她就是那么担心我。

于是我握起她的手,用力拉过来抱住。

「对不起。」

「咦!呃,啊……好、好啦……」

缪里抱起我来是拿手得很,换我抱她就不知所措了。缪里的狼尾尴尬地摆动,扭来扭去很不自在。

「……」

是察觉状况不太对劲吧,她不再乱动了。

「……你作恶梦啦?」

终于盼来的这么一句话,使我又一次紧抱她细瘦的身躯再放开。

「那就赶快起来,去向史蒂芬阁下告别吧。」

这句夹个呵欠,已经说得像梦话的话

后记

感谢关照,我是支仓。间隔又拉长到将近一年了呢……

光看大纲,我满满是「这次一定能写得很轻松!起承转合spectacle tentacles!」的感觉,还写信对责编说:「应该九月底就能交!」,结果写完时十二月都过一半了。

到头来,说不定比那恶梦般的第四集还痛苦。这次又是写好之后拿去给责编K看,听他拐个弯告诉我:「不行喔☆」之后回家,梦到他说:「这次真的很无聊。」而半夜吓到跳起来(善意提醒,只是梦境)。

于是我又把历经无数长吁短叹才好不容易写好的稿子从头写过,这里修那里改而总算成形。遗憾就只有缪里和寇尔的互动放得不够多吧。

然而这次缪里的成长幅度感觉意外地大,似乎开启了一条不同于赫萝与罗伦斯的玩法。

故事到这里,算是来到了一个大节点。希望在《狼与羊皮纸》里,可以彻底去面对在《狼与辛香料》里会膨胀得太大而避开的问题。责编K分析说,我每集都编排得那么辛苦,大概是因为要在故事主轴里一次塞进规模巨大的世界性问题、寇尔和缪里的关系还有每集要解决的事件这三样东西,眼睛真够尖的……话说《狼与辛香料》只有两样的样子,我就已经塞得够辛苦了。

今年适逢我出道十五周年,真的很希

在港都拉波涅尔破解幽灵船往来疑云后,寇尔和缪里重返劳兹本。

寇尔纠弹教会弊病,弥平教会与王国双方纷争的决心愈发坚定,

而贤狼之女缪里则是忙着编写自己心目中的骑士风云录。

当他们再度踏上劳兹本的土地,发现海兰与教廷的书库管理员迦南已等候多时。

迦南有意进一步向世人推广「黎明枢机」寇尔的圣经俗文译本,

打算重新启用教会封禁的印刷术。

寇尔和缪里立刻开始寻找工匠,

但遭到教会追缉的工匠开出的条件居然是「震撼人心的故事」──?

序幕

这天我用掌心大小的砥石,磨利惯用的匕首。

出门在外,只能这样将就了。一不小心就会割伤手指的适度紧张,调剂了琐碎枯燥的反覆作业,令人转眼就磨得忘我。

过头了会磨得太薄,城里铁匠见了又要啰唆,便适可而止。

拿块布擦擦泛起寒光的刃口,视线扫过桌上三根羽毛和牛皮小壶。这些浓乳白色的拨风羽有指头到肘边那么长,一只鹅就只有几根而已,线条百看不厌。静思时,我经常不自觉地抚弄起那滑顺的羽毛。

鸟翼有左右之分,羽毛弯曲方向正好相反。右手持笔时究竟是右弯好还是左弯好的争论,到今天都没有结果。对此并无偏好的我只在乎羽根的粗细,细的比较好。

我以左手按住羽毛,右手拿刚磨利的匕首切菜般除去羽根顶端,然后削尖,再摸摸尖端。这动作会持续到角度满意为止,但总会削过头。

喜欢愈尖愈好,是因为我觉得这样能为字迹增添庄严气息,以及字写得愈小,一张纸就能容纳愈多字这么一个经济面的理由。

不过笔头愈尖,容墨力就愈差,且更容易折损,施力重的人根本没法用。对于肩膀施力重到行文都会往右上偏的人更是如此。

我浅浅一笑,在尖端划出一道纵沟收尾。这条沟会吸收墨水,为我在纸上创造新世界。

第一幕

在港都拉波涅尔传得沸沸扬扬的幽灵船骚动终获解决的两个星期后,我们走在通往劳兹本的归途上。

夹在温菲尔王国与大陆中间的这道海峡里,有条终年不变的北向洋流,北上航道不太容易受到天气影响。而且上天似乎太照顾我们了,顶着一望无际的蓝天,待在甲板上甚至会热。

拉波涅尔的大骚动里发生过很多事,最后我还发高烧躺了好几天,在这样的暖阳下晒一晒恰恰好。

望着清澈透顶的蓝天,让人觉得满载人骨的幽灵船实际存在的事仿佛远在天边,一切都只是月光底下的林中一梦罢了。

金灿灿的太阳在万里无云的天空大放光芒,我伸手遮挡,眯眼看见它淡淡的圆形轮廓。听说眼力好的水手,在白天都能见到蓝天另一边的银白星月。

自从那场大骚动以来,我望向天空的次数变多了。

因为天空总会让我想起在那场大骚动当中见到的金属球。

围绕老领主诺德斯通的种种风波最后一夜,我在他的林中小屋仰望夜空,见到金珠般灿烂的月。那屋子里,也曾有个似乎以月为本的球体。

从前有个不怕触犯禁忌的炼金术师居住在诺德斯通的屋子里,猜想那球体是最大的禁忌,是很自然的事。

「那颗球刻画的,会不会就是这个世界的真正面貌呢。」

喃喃

第二幕

「现在要查这名工匠的行踪恐怕非常困难,要复活这项危险的技术,也说不定会伴随超乎想像的阻碍。可是我们相信,这是神为我们指引的明路。」

迦南详细说明这项技术后如此总结。

王国与教会的冲突已经胶着好几年,双方都骑虎难下,战争的乌云密布前方。若能和平解决,就能将教会积年累月的腐败问题一扫而空。

若不将那条路视为神的安排,我们还信什么神呢。

迦南所说的技术,真的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为宣扬正确的信仰。」

最后迦南站起来,来到我面前伸出右手。脸上没有充满自信的从容表情,完全是一名少年自知前途艰难的决心。

迦南背后,海兰微微地向我点头。迦南是从敌境冒险前来,献上这惊人的计策,难度大到甚至会推动世界的命运。为了和平与正确信仰,岂有不握住这只手的道理。

「谨从神意。」

当我握住迦南的手,他的双颊也放松下来。然后将我的手拉近,以圣职人员的方式轻吻手背,抵在额头上说:

「感谢神和海兰殿下将您引荐给我。」

海兰也起身,与迦南用力握手。

「迦南阁下,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合作,一定能排除万难。」

「当然。为使神的土地维持和平,让我们一起祈祷吧。」

这种话从其他人口中说

第三幕

隔天醒来,我动弹不得。

昨天那场舞闹到卫兵过来管制,我和护卫好不容易才把被酒醉、疲劳与大笑弄得路都走不直的两个女孩送回宅里。

当然,一个是缪里,一个是海兰。

各扶一人回到通往彼此卧房的走廊岔路时,我和护卫奥兰多交错的视线中,流露着胜过千言万语的情感。

简言之就是「你辛苦了」这样。

「水……唔唔……我的腰……」

平常不跳舞的我全身酸痛。大概是睡着以后身体依然难受,我发现自己睡成斜的了。那怪姿势似乎又给了身体额外的负担,光是起身就费了好大的劲。

喔不,衣服上到处都是缪里的尾毛,看来我睡相糟糕有其他原因。明明昨晚是把她放在自己床上,想必是半夜偷偷爬上来了。

「真是的……」

大概是没睡枕头的关系,脑袋阵阵作痛。我按着头环顾房间,没看到那个野丫头,连剑也不见了。不是一早就精神饱满地在中庭挥剑,就是又去打扰鲁•罗瓦了吧。

总之先弄点水。不知是街坊鄙俗酒馆想掩饰自己用的是劣质食材,还是单纯为了让客人多点些酒,每道菜的大蒜和盐都下得颇重。

不过水瓶想当然是空空如也,可以想像缪里一起床就把它喝光的样子。我叹口气,要拿水瓶去打水时,发现桌上有个陌生的东西。

第四幕

我一个颤抖,睁开眼睛。好像作了一场很长的梦,又像是转瞬之间。大概是血液开始在脑里流动,记忆如水滴在纸上漫开般复甦。

最先想到的是有强盗借雨天人行少,摸进旅舍打劫被我撞见。但这样不需要留我活口,更没有理由把我绑走,把我跟老板丢在那里就好了。

这么说来……他们是来抓我的?同时我联想到,罗兹说过有人偷袭圣库尔泽骑士团。

推论到这里,远处传来清楚的脚步声,以及不逊于此的对话声。

「绑错人了啦,你们搞什么东西!」

然后是一些其他人的碎语,听起来很畏缩,说不定是在给自己的错误找借口。

「够了够了!不要乱跑喔,乖乖在这喝酒!」

脚步碰碰碰地接近,然后是开锁推门声。我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不是因为闭着眼睛,而是头上依然套着麻袋。

「受不了……噢,神啊,他们究竟把谁给抓来了?」

虽然口气粗鄙,发音与用词倒是很有水准。或许是因为如此,我在这状况下也不怎么害怕,对男子下令松绑也不惊讶。

麻袋被粗暴扯开,烛光刺入我眼中,但很快就习惯了。

看看周围,这里不是我想像中的破败贼窟,而是个家具格外整齐的干净房间,墙上甚至有绣上战争图的挂毯。敞开的窗外,雨已经停了。

终幕

自弃到在破烂酒馆的井边泼了水也不起来的强,换上了光鲜的新衣,成了有头有脸的史书撰者。受王族指名的官方记录撰者身分,使他受到参赛者与其支持者的热烈关切,渴望能多提他们一个字。强拚命地站稳双脚,仍紧张得差点跌倒。

修道院建地的整修工作进展不多,但由于与从前来到这岛上的古帝国骑士有关,凋蔽的景观反而更有味道。所以只是清除草木,替换严重毁损的铺石,补强有坍塌之余的部分,赛场的部分就完成了。

毕竟全副武装的骑士,将要骑乘配戴战具的马匹在这里奔走,再怎么干净整齐,也会一转眼就灰头土脸。

海兰和克里凡多在那栋宅邸前见面后,一起来到国王面前说明事情经过。据我所知,国王惊讶到心脏差点停掉,但由于王国就此排除了一个悬念,不知道有多开心。

而受到挑战的王储大王子,对于有机会昭告世人自己不单纯是因为出生得早而有权继位,诸位胞弟也能证明自己不是无能到无法承担治国大任,都感到十分高兴。弟弟会因为晚生几年而错失王位而郁郁不得志,挤开了胞弟的兄长其实也不好受。

大哥二哥的联名布告,使这场骑枪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鼎沸得超乎想像。

在受到教会威胁的情况下,宫廷也希望尽

后记

感谢爱护,我是支仓……最近好像也写过这样的开头。在《狼与辛香料》新刊上市后相隔三个月,离《狼与羊皮纸》前一集约相隔九个月,感觉今年出了好多本。一般来说很普通,或是有点慢啦……

话说《狼与羊皮纸》这集变得好厚,好久没因为开端都还没写完就破百页而发抖了。剧情脉络应该没有多复杂,只是想写的、写了比较有气氛的、不写不行的太多,能充分感受到故事步入中段的感觉。

另外,还有种剧情在这集推进不少的感觉。对于未来的进度,我自己已经有一个概略的想法,觉得很满意。但满意归满意,我不晓得自己的能力究竟能不能绑好这一大捆包袱,难免会有所不安。所以对于剧中寇尔面对巨大的社会潮流感到惶恐的心情,我这个面对故事中段的作者也深有共鸣。

接下来是读过《狼与辛香料》系列〈Spring Log〉篇才会知道的部分。「缪里变得这么出名了?」的铺垫总算在这里解释了。其实先在〈Spring Log〉写出来时,我只是一时兴起,搞得自己苦恼了很久。

本集的遗憾之处,大概只有没推出新女角吧。《狼与辛香料》的女性角色好像一集比一集多,或多或少有点赫萝恐怕要吃醋了的感觉。相反地,《狼与羊皮纸》都是夏珑等

以骑枪术比赛化解王子间的芥蒂,

平息温菲尔王国的争端后没几天,

有个使者来到了寇尔等人面前,

为的是请「黎明枢机」参加已经八十年没召开过的大公会议。

寇尔将查明会议真伪的工作交给迦南,

和缪里继续推行圣经的印刷大计,

前往大学城雅肯寻求物资与新大陆的消息。

寇尔当流浪学生时,曾在雅肯待过一阵子。

得奖作品《狼与辛香料》也同时成了作者的出道作品,

作品有《狼与辛香料》《梦沉抹大拉》《月界金融末世录》《狼与羊皮纸》等。

1982年12月27日生,日本男性轻小说作家。

插画家,出生于京都府。现活跃于小说、漫画、游戏原画等领域。

第十二届电击小说大赏<银赏>得主,

且中心人物的别名居然是「贤者之狼」──?

序幕

圣经译本捧在手上,我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看。

或许是变得极其盛大的骑枪术比赛余韵,抑或是收拾过后,紧接着准备圣经印刷事宜,稍微影响了我的心情。

但至少,我知道明确的主因在哪里。

那就是在我身边沙沙摆尾,握着羽毛笔写得目光灿烂的少女。

「缪里,头抬高一点。」

我看她脸都要贴到纸上去了,便伸指推开她的额头,结果没多久又凑了上去。前几天刚结束的骑枪术比赛,对这个醉心于编写理想骑士故事的野丫头来说,简直是题材的宝山,怎么写也写不完。那投入的模样,好似深怕时间会冲淡快乐的记忆。

在赛事最高潮,她甚至忘了自己圣女的打扮,跳上眼前栅栏疯狂高挥双手,闹得全场哗然。为她难得端庄却又转眼破灭而仰天长叹时,那片沙尘漫漫的天色,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而且若只是醉心于编写理想骑士故事,那还算好的。

写到快跳进纸里面的缪里,漂亮的銀发动不动就差点沾到没干的墨。伸手帮她拨,看见绑在我手腕上的绳子反又长叹一声。这条绳子一直往下垂,另一端是绑在缪里的腰带上。

起先缪里是绑在我脖子上,费了一番唇舌才改成手腕。

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洗澡,她都不肯解开。

更糟的是,她的惯用手

第一幕

提起铸造金属器材,大多会想到塞满木材火炭的高大石炉,然后是一群挥汗工作的壮汉。不过这是铁器或玻璃坊的情况,铅器不至于那么辛苦。临时工坊里急造的炉,也和想像中面包炉那种造型不同,像是无盖的石棺,跟烤全猪用的差不多。

事事好奇的缪里,把炉上的坩埚,和炉子风口处用牛膀胱做的鼓风都仔细看了一遍,还向工匠们请教用法。

在这所临时工坊,她总算是解开了绳子,但还是再三命令我一定要待在她视线范围里。

因此,每当她看着铅块在炉上坩埚里熔化,鼓风吹出大量火星而转向我,发亮的脸上全写着「有没有看到!」时,我总会怀疑她叫我不准走远到底有多认真。

另一方面,曾遭教会通缉的前工匠强,以及在他指挥下干活的工匠们工作得很顺利,很快就开始试铸印刷所需的铅字。他们将铅水注入平时雕金琢银的精雕工匠刻出的铸模,再把成品修整干净。这第一字即是圣经的第一字,强检查过后,慎重其事地沾上墨水。

铅字在工坊所有人的注视中按上纸面,捺出一个丑丑的字。我很清楚这其中没有一丁点的魔法,就只有一个令人感到新时代就要来临的现象。

「大哥哥大哥哥,我的字还比较好看吧?」

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缪里

第二幕

到头来,我们还是将没有尽好责任的看门工作托给夏珑,到劳兹本去了。为避人耳目,我没有回海兰借用的贵族宅邸,到伊弗的据点借宿。第二天,迦南的船到了。这位年轻的圣职者先暗中去见大教堂里的怪客后,我们才碰头。

「是真的。」

迦南紧张到发青的表情,可没有这么容易见到。

连缪里都被紧张吞噬,看看我和伊弗,等他下一句话。

「他手上的香炉有很多秘密图纹,绝对是真正的密使不会错。」

这句话表示,大公会议至少不是王国内贼的奸计。

教会里似乎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也就是说,教会要宣称他是异端了吗?」

在场的伊弗指着我说道。

「克拉克先生和亚基涅主教都是这么想。不过我十分肯定,届时教会里会有我们这样的人为他站出来,不然没必要事先泄漏大公会议的事。」

迦南的想法与克里凡多雷同,兴奋得脸色恢复红润。

「我想教宗那边的枢机主教群,是见到王国在骑枪术比赛后团结起来,开始觉得苗头不对,就把大公会议搬出来了。」

这可是近百年才可能召开一次,决定教会行动方针的大型会议。

上一次记录是八十年前,讨论屠杀异教徒是否违背教会的博爱精神,意义深远。那不仅是将神的教诲与现实搓合,还成功

第三幕

暂且回到旅舍后,鲁•罗瓦就在门前焦急地等我们回来。

我将骚动的始末,以及见到贤者之狼的事都说出来了。略过细节,跟他说对方指定青瓢旅舍,他便告诉我们那是北方毛皮商人的聚集地。

我认为应该立刻去找她,可是看缪里的样子,先等个一晚或许比较好。在纽希拉时,我从未想像缪里会对狼血统如此执着。遇见了狼同伴,她一定有问不完的事、说不完的话,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因此,到了隔天。

还以为缪里会食欲缺缺,结果她塞进嘴里的面包和肉比平常还要多,大步踏过丝毫不见昨晚骚乱的雅肯街道,挺起胸膛站在青瓢旅舍前。

「……不可以吵架喔。」

看她一副要下战帖的样子,我赶紧补上一句。

缪里不甩我,推开窗口紧闭的门。

「我们午钟过后才卖酒。」

老板以为我们是性急的酒客,用正为宿醉所苦的声音说。

「那个狼在这吗?」

老板因此知道我们不是普通客人,怀疑地看来。

「你们是──」

「朋友。」

缪里直接打断对方的问题。

老板用疑惑的眼神对我们打量片刻,使我不禁敬了个礼后,他轻声叹道。

「她在三楼最里面。」

他大概是不认为我们会闹事,抑或是看出了我们藏不住的北方人土气,选择暂且相信我们。

楼梯

第四幕

缪里很快就查出小鸡关在哪里,他们的餐费问题也可望解决,再加上能与黎明枢机一同对抗教会,那些难请的教授或许会愿意来到雅肯。

这让缪里兴奋地觉得,露缇亚他们迟滞不前的进度将因此前进一大步──但这已经是十天前的事了。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失明老人所整理的废弃礼拜堂里响起缪里的抗议。

声音大得都能把灰尘洒在集会者头上了,露缇亚依然冷静应对。

「德堡商行的回信还没到。只知道把人救出来,却让他们没得吃没得睡,不只是他们很快又会回到帮派大哥那里去,也会伤害我们的名誉。就算一次只救一、两个,一样会引起南鹫帮的注意。要做就只能一次解决,不然没有意义。」

「等这么久了还不行喔!之前找到的位置都可能已经换掉了,而且他们可能已经抓更多人过去了耶!」

十天对急性子的缪里而言,已经是忍得很努力了。

而且雅肯地处南方,每过一天,都能切身感到夏天又接近一步。

让这个在雪天都能开心乱跑的少女更是坐不住的季节就要到了。

「到时候再找就行了,这难不倒妳吧,对不对?」

露缇亚统领着一群血气正盛的少年,很习惯安抚躁动的心了吧。

但虽然露缇亚好声好气地说,这样哄仍止不住野

终幕

小鸡──一群奄奄一息流浪到雅肯,还不知天南地北就被小流氓抓去当手下的孩子。

解放所有小鸡的计划,结果是极为成功。

即使位置在缪里调查后经过变动,能藏匿小鸡的地点仍然有限,瞒不住早已将全城野狗纳为手下的露缇亚。

南鹫帮因这场行动失去小鸡而变得一团乱,遭到亟欲破除旧弊的北方狼穷追猛打。

德堡商行的回信也在这时寄来,说愿意资助这群前途光明的少年。这里的教会原来并未与罪恶挂勾,只是存在感稀薄,经过迦南劝说后也愿意协助驱除南鹫帮,喜事一件接一件。

而且和南鹫帮度了好几年蜜月的教授公会,也因为迦南和鲁•罗瓦的攻势,在入会费、授予学位时的赠礼规定、拣选课本等方面大幅让步。

事实上,如果强那边印刷术发展顺利,课本这边谋略再多也没用。无论未来指定多贵重的书籍当课本,只要温菲尔王国能提供廉价圣经,他们再怎么样也守不住。

雅肯的问题就这样溃堤般一发不可收拾地解决了。

事情全发生在与露缇亚那场对话后的几天里,我也向海兰报告了事情的始末。

但不是每件事都写上去。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滔滔江水冲去雅肯一切问题的前几天,我成功说服露缇亚之后,回去找鲁•罗瓦他们当天夜里

后记

感谢关照,我是支仓。交稿时忘了后记,所以写得很急。

寇尔和缪里的冒险来到了第八集。能够写出一直很想写写看的东西,感觉很满足,这次解决的方式我也很喜欢!尤其是因为新大陆而非得出现的诺德斯通那颗金属球,能用那种方式处理掉,真的是满意到不行。之前还在想,要对抗教会又一下猎月熊、一下新大陆,到底该怎么收拾才好?现在总算是放下一个担子了。

可是我原本的大纲里,完完全全没有这样的计划,让我不禁想自己花那么多时间写大纲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就是会立一堆缜密的旅行计划,也花了好几天准备,到了当天却会弄丢大行李的人吧。

再来,这集有好几次缪里泄气的场面,我也很喜欢。感觉缪里被寇尔骂的时候最可爱,后面死性不改的部分也是。

而且这次寇尔是用哥哥的身分骂缪里,不是黎明枢机,写起来很愉快。写长篇小说很容易把主题写得太大,剧情太严肃,这样我觉得刚刚好。

流浪学生和大学城风波,是参考了《流浪学生普拉特手札》(Thomas Platter 1499~1582)。这书很老,大概要去图书馆才找得到。不过很有意思,推荐各位一读。

最后要说的呢,会不吝翻阅本书的读者可能已经都知道了,慎重起见我还是

寇尔等人解开狼之化身露缇亚的心结,为雅肯的课本之乱画下休止符后,

圣经的印刷工程也有了着落,开始为大公会议作准备。

为了在这场将吸引全世界圣职人员集结的大公会议上站稳优势,

尽可能召集战友是非常重要的事。

然而出师不利,他们接到了有人假冒黎明枢机招摇撞骗的消息。

居然有人打着对抗大教堂城艾修塔特暴政的旗帜,

以「黎明枢机」建立了希望之城欧柏克。

在受到谦逊自缚,无法证明自己才是本尊的情况下,寇尔被迫做出抉择──

作品有《文仓十画集 狼与辛香料》《狼与辛香料》《我甜蜜的苦涩委内瑞拉》

第一幕

据说大学城的粗俗猥鄙,连神都不敢卒睹,其中雅肯尤为出名。然而老街的小角落里,倒还落得清静。

我就在如此深巷之中的废弃礼拜堂里。

教会徽记已从墙上拆下,讲桌不是卖了就是劈成了柴。但多亏善心人士不时整理,仍保有往日的静谧与知性气息。

如同我们看不见神,却能时时意识到神的存在,即使少了徽记和讲桌,这里仍是礼拜堂。

我自然地跪下,合十祷告。

在如此能近距离感受到神的呼吸,心平气和的宝贵时刻──

「大~哥~哥~!」

门碰一声打开,听都听腻了的粗鲁呼唤响遍礼拜堂。

我强忍叹气的冲动,努力维持平常心继续祷告时,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使得没吃早餐的我忍不住回了头。

「大哥哥你看你看!这个派装了这~么多肉耶!快点站起来!」

头发扎得像狗尾巴的缪里把我当巨无霸芜菁似的拔起来。身上有烟熏味、烤面包味,以及刚揉过面团的独特气味。

露缇亚出现在她背后,手上抱着像是大盆子的东西,用布盖着。看来缪里是去帮她烤派了。

「这个肉还有秘密喔!把牛跟猪混合起来,还加了一点山羊!」

缪里在纽希拉老家是专门偷吃,要教她做菜马上就跑出厨房。大概是做这个巨大肉派,对她来说就像玩泥巴一样

第二幕

「呜呜……总算到了……!」

缪里一头倒进床里,解放闷了一路的耳朵尾巴,左右甩了两、三下,软趴趴地垂下来。

「不要直接睡着喔。」

「嗯……」

大概是穿旅装睡觉太难受,她才刚摇摇尾巴表示抗议,又扭啊扭地趴着脱起衣服来了。

「受不了妳。」

我替她收起大衣和皮带等配件,摆到衣箱上。

往一旁的窗口看出去,底下是艾修塔特的中央大街。

「比想像中还安静耶。」

艾修塔特不仅是由八风吹不倒的选帝侯所统治,还有个春秋各开一次的知名大市集,现在是春市正热烈的时候。

可是街上虽然称不上冷清,但还是有点空。

是因为本该来到这里的大半人潮都听了那位布道师的宣传,到不收税的希望之城去了吧。

到地图上也没有的希望之城欧柏克去。

那就是所谓黎明枢机的福音……

我在叹息中将视线转回房内,见到脱得只剩衬衣的缪里就快睡着了。

如此邋遢的率性,简直和贤狼赫萝一模一样。

回想起从前的旅程,不是怀念,就是为不争的血统摇头叹息。

「唔……大哥哥,不要啦……」

揪着脖子要拉她起来,她仍紧抱着当枕头的布袋不放。

看来湿黏的沿海路途真的让她难受极了。

除了人环中央那盘在宴会上会很受欢迎的菜肴以外。

第三幕

隔天一早,我们先回欧柏克看看状况。

那里依旧热闹,充满信仰,「元始教堂」挤满了作早礼拜的人。

今天一样离假黎明枢机很远,看不清长相,但感觉有点睡眠不足,周围的圣职人员也是。若说是怕狼又来,守了一整晚,会想太多吗。

如今他们每个看起来都像是骗徒。这些布道师究竟谁真谁假,与我分开行动的缪里会用她锐利的眼睛看个仔细吧。

等礼拜结束,又会有人来讨钱,所以我提前离开了「元始教堂」。

且不和缪里会合,一路走出欧柏克。那里空气太浓重,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和我的冒牌货在内,他们并不是只想赚点小钱的小贼,而是有组织的诈骗集团。这些骗徒鼓动群众的怒火,究竟想炼出怎样的铁呢。

我想起昨晚缪里的指点,以及阴暗房间里山一般的武器。

假冒黎明枢机的人,将会下令拿起武器,而拿起武器的,是奉黎明枢机为救世主的无辜人民。

如果只是骗钱,没必要做这种事。

也就是说,丑恶阴谋的暗影正悄悄接近信仰遭煽动的人们脚下。

这群相信黎明枢机而来的人,说不定都有危险。

「大~哥~哥~!」

离开欧柏克,牵着马走向艾修塔特的路上,缪里从背后撞过来,还死缠着我。看得出来她是看我郁郁寡欢,才故意

第四幕

这件事,已经有很多人伤过了脑筋。

所以我们姑且先把构想列出来。

从雇人到欧柏克,放流言说黎明枢机恐怕是冒牌货这么迂回的方式,到招揽一批圣职人员过去作神学辩论等,想得到的都想过了。

有做过这种事的人应该一听就知道了,能轻易想到的了不起五个,想到第十个就满身疲惫,二十个时头都开始痛了。

到了纸上列出第三十条,已经是「在马上贴布告说他是假货再冲进去」这种不知道怎么会想出来的东西。

第一天就这样一眨眼过去,第二天,鲁•罗瓦从伊弗那听说了这件事而来露个脸,或者该说是看情况。

毕竟动不动就会一头热的三个人整天挤在一间房里。

「不要太勉强喔。」

鲁•罗瓦替我们开窗,高照的阳光刺得眼睛好痛。

伊弗给我们的三天时间,多半不是能够拖延大教堂组成讨伐队的时间,而是觉得这三个笨蛋顶多只能全力燃烧这么久。

吃不饱睡不好,脑汁已经榨到极限,山穷水尽时,会比较容易接受痛苦的决定。

「伊弗小姐正在和艾修塔特的联络人调查冒牌货背景的样子。她商业知识丰富,知道哪些商行是那位有力人士的掩护,很快就能查出后盾是谁了吧。」

矿不是知道那里有矿脉就能立刻开采。

欧柏克那些棚屋也需要

终幕

脱离泥泞,踏上坚硬铺石后,欧柏克的难民全都折纸似的瘫垮下来。

已有准备的大教堂人员温情接纳那些害怕被捕的难民,带回各教区的教堂。

单纯路经欧柏克的外地人,则由卫兵带到伊弗安排的旅舍等处。

曾与假黎明枢机有同样狂热的圣职人员,在面对大教堂人员时显得有些尴尬,但他们终究是受神诲感召的教友,还是牵起了伸来的手。

霍贝伦过城门时,引起了一点小骚动。

只是那并非坏事。当城里人发现突然涌进来的人全是遭遇水灾的欧柏克难民,便想起从前从这片土地消除水患的就是霍贝伦家的祖先,把他当救世主看待。

见到为突来的拥戴不知所措的他,我也感同身受地深深点头,看得鲁华无言以对。

到了伊弗的仓库,正好有几只鸟飞下来。略湿的纸上,写着河堤已经修复完毕。

简单来说,我在这整段过程中做的就是骑马出城,打了个盹之后见习人家的计划,最后在还不晓得有没有人会看见的状况下,傻傻地指示方向。

但这样就让我累得可以,当鲁华忙着准备慰劳撤退过来,或如牧羊犬般平安引导欧柏克难民的部下时,我在仓库找个角落坐下,顿时就昏睡过去。

直到耳畔出现搔痒感与含笑的声音,才恢复意识。

「啊,他醒了。」

后记

感谢爱护,我是支仓。我好像中了五十肩,脱衣服或睡觉翻身都很难受。

写这篇后记时,插图方面我只有看过封面的草稿,但已经觉得寇尔很帅了。旅程的目标变得清晰,使他总算有了主角的样子。

有鉴于此,我开始思考这系列还有几集能写,和自己还能再当几年作家。这年纪的人就是会想很多。

刚出道时,还以为这条路永无止境呢。

我是很想当个百本作家,可是一年三本也差十七年左右,连一半都还没到……

想到那时会是电击文库五十周年,我又浑身一抖。根本已经是靠AI写小说,AI还有人权的年代了。还有人类生存的空间吗?

感觉会像传统工艺品那样用「人写的喔!」当广告标语。好像可以写一篇AI聊说人类写的就是比较温暖的短篇。搞不好已经有了。

顺顺地写到这里才发现,篇幅还剩下一半……

我真的没东西能写了啦。每次看到小说家受邀写散文或专栏,都觉得很厉害。啊,这期的故乡税,我订了河豚锅组合,好想赶快吃吃看。要是没有下集了,犯人就是河豚。(注:日本推行「故乡税」,只要捐款给地方政府,扣除个人负担额两千日圆,就能减免所得税及住民税,还可拿到各捐赠地区所提供的回礼。)

手在哪停下,就从哪里写起。

制裁假冒的「黎明枢机」,在艾修塔特掀起波澜的骗徒后,

寇尔彻底明白了背负这头衔的责任是多么巨大,

但他身旁人称「太阳圣女」的缪里却是洋洋得意的样子。

在大公会议的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时,

他们接到为伊弗工作的羊之化身──伊蕾妮雅入狱的消息。

而且地点还是山中城市乌邦,七名选帝侯之一的佣兵王杜兰所统治的要冲之地。

将伊蕾妮雅当姐姐看的缪里急着救人,马上制订出一连串计划,

殊不知伊蕾妮雅是因绑架选帝侯聘请的天文学家之嫌而遭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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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选择黑衣,是有原因的。

因为黎明前的夜晚最为黑暗。

一见到他的模样,任谁都会立刻明白。

明白黎明枢机这称号的意义──

少女不知从哪间酒馆的诗人口中听来这种夸张介绍词,每晚都写得十分投入。

而今天一觉过后,她却在我面前眉头紧锁,认真得不晓得在认真什么,用指尖沾点蛋白,在我头发上抹呀抹的。

这里过来一点,那里过去一点,站直起来退后几步,满意得张大了鼻孔。

即使不好此道,但公众形象确实是非常重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今天,这老爱恶作剧的野丫头也将她显眼的銀发扎得清秀拘谨,且穿上纯白的长袍,仿佛画中走出来的清灵圣女模样。

这位人们口中的太阳圣女,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感觉还过得去似的点了点头。

接着,候在右方的少年恭敬地将圣经交给我。

我也将圣经当骑士的剑、商人的天平般接下。

他知道这么一来,会有点黎明枢机的样子。

讽刺的是,实际见过这位黎明枢机本人的人极为稀少,甚至连见过他的那些人,都没有多少个人认识。

因此,只要有人登高一呼,说自己就是黎明枢机,人们就会轻易信以为真。甚至他们纯粹的热情,还能在鸟不生蛋的荒野上筑起城镇。

小老百姓早已受够教会的蛮

第一幕

乡村里出生的男孩子,总会挥舞树枝抢着当勇士,梦想有朝一日能在战场上立功。

偶尔也会有几个孩子没那么狂热,常上大家都不喜欢的教堂殷切祷告,向村中唯一识字的祭司求学。这样的男孩有的会成为商人,有的成为村里的公证人,有的则会以圣职人员为志向。

同理,出人头地的故事五花八门,往往会成为酒馆乐队的热门演出项目。

然而凡事都有适合与不适合,进入梦想中的行业后仔细一看,才发现没有想像中那么美好的事,遍地都是。

人人欣羡的光荣地位尤其如此。

「……大哥哥,我们要在这座城待多久啊?」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

客厢垂挂绯红布幔,一看就知道是贵族的车。

以一个自称黎明枢机,以匡正教会为宗旨,与教会长年骄奢所累积的陈年迂腐抗战之人来说,搭这种马车总觉得有点矛盾。

可是不搭马车直接走路的下场,前几天我已经领教过了。

在大教堂开完会,大主教想派马车送我回旅舍,我却再三婉拒,和缪里一起在艾修塔特的街上漫步。

人们被假黎明枢机矇骗时,艾修塔特即使处在大市集时期也冷冷清清。但等到这些为冒牌货狂热的人们真的被一场大水冲醒之后,这里很快就取回了应有的喧嚣。

于是缪里吵着要我带

第二幕

人们总说,教廷书库里藏有这世上所有的书。

在如此书海中打滚的迦南,只是依稀记得这名字。

正确发音已经老得早已失传,现在只有少数故事还保留牠的别称。

同时,那别称也是非人之人永难忘怀的恶名,缪里对牠的观感还特别糟。

「是说猎月熊就在这座山里吗?」

缪里的语气平板到迦南都吓了一跳。大概是习惯了喜怒哀乐都很丰富的缪里,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吧。

比缪里成熟一点的伊蕾妮雅悠然微笑,回答:

「很可惜,还不知道。不过听狄安娜小姐说,这件事很有意思。说不定啊,猎月熊猎下来的月亮,就掉在这里喔。」

「咦……?」

缪里听得都傻了,伊蕾妮雅则保持贼笑。

猎月熊,猎下来的,月亮?

为这像是文字游戏又似乎真有可能的话不知该如何回应时,只有一个人有动作。

是迦南。

「您指的是灾星吗?」

迦南可能是在场学识最渊博的人,引来缪里饿狼般的眼神。

这让迦南怯怯地开始解释。

「这在教会的记录里也出现过几次。自古以来,偶尔会有特别亮的星星划过天空,有时这种星星会偏离轨道,成为给大地带来灾害的灾星。」

流星这种东西,在山里长大的缪里见多了。

但若星星会掉到地上,可就另当别论。

「星星会掉下

第三幕

在等待夏珑回信这段时间,我们当然不是在阿贝克悠闲休息。

毕竟借由书籍的关税记录填补天文学家行踪的事,不过是合理假设而已。

一来得真的有记录,二来要查的城镇相当地多,问题仍高高耸立在我们面前。

即使限制在具备高塔等观星条件的城镇,还是有好几个。

若不进一步缩小范围,即使有夏珑的协助,也是非常费时的事。

所以非得再大砍一刀不可。

「你们先留在这里喔。」

缪里对脚边摇着尾巴的几只野狗说。

牠们看看海,看看缪里,挂着舌头呵呵吐气。

缪里一放下肉干,牠们就乐得大口猛吃。

「占卜师肯定是走海路出城的。」

派信给夏珑后,缪里先来到城里的大商行。

不是变狼闯进去抢秘密帐簿,是去找窝在后门的野狗,让牠们闻来自乌邦观星塔的布块。

会对商行货物动歪脑筋的宵小之徒范围广大,从老鼠、小鸟到贼人都有。野狗只要对那些不速之客吼两声,就能换到一点残羹吃。

因此缪里猜测,只要天文学家在这座城的商行住过一宿,野狗就会记住她的气味。

大部分野狗对这块布不感兴趣,只有某个商行后门的几只有反应,哒哒地替我们带路。

牠们有时会往不同方向走,但最后仍在同一个地方再会了。

阿贝克的码头,今

第四幕

我们也找鲁•罗瓦到船上来,在船舱摊开大大的地图。

瓦登拿出船长样,在地图前说道:

「从天文学家被带出乌邦之后还能买书来看,待遇是一点都不差。所以不是绑架,而是挖角了吧。这么一来,他们很可能会到能够继续观测天象的地方去,例如有贵族居住,喜爱竞相比较尖塔高度的城市,或者大型教堂或修道院。」

做出如此前提后,瓦登将下棋时常用的骑士摆在地图上。

「可是,现在有个更有可能的地方。这里有外地人出入也不引人注意,就算彻夜有灯光闪烁都不会引起异端审讯官的怀疑。」

木雕骑士所兀立的位置,不属于任何领主的领地。

就在地图的海洋上。

「原来如此,离岛灯塔吗。」

「鲁维克同盟势力范围里有几个这样的地方,其中有一个特别方便。」

瓦登他们是现任船员,当我见到灯塔而猜想人可能在那里后,他立刻说出了那座岛的名字。

「这里的西北方,与温菲尔王国之间,有个叫柯布岛的地方。」

「那里很有名吗?」

「只有我们这些跑船的知道啦。」

瓦登耸耸肩。

「在很久以前,温菲尔王国在大陆还有领土的时候,岛上还挺繁荣的。当时都把它当作前往大陆南方的休息站。所以岛小港大,还有热闹的街。但是在王国

终幕

我写了好多信。

开头都要写上几句道歉和辩解的话,也做好了一旦见面,需要解释得比信上更清楚的准备。

想妥善收拾好这一切,只能这么做了。

我要利用猎月熊传说,重建联通南北的大走廊。

「有种笨狗是得到你真传的感觉。」

回到阿贝克,说明抢回阿玛蕾托的经过后,夏珑头都晕了。

「不过呢,先撇开是否真的有猎月熊打下来的那颗星星,事情应该谈得起来吧?那你那边怎么样呢?」

夏珑像是扛不住那话题,交给了鲁•罗瓦。

「寇尔先生真的该写本书呢。不是宝训,是冒险故事。」

鲁•罗瓦捧腹大笑。

「那个在鲁维克同盟底下的商行,应该是非常渴望寻找新的商机。对他们来说,金币不分善恶,钱就是钱。我觉得那主意确实不错,而且只要教会不说话就行了。」

看鲁•罗瓦肩膀抖得那么愉快,我也不晓得是不是该跟着笑了,总之得到了他的赞同。

「那我们就把这个计划告诉海兰,带能够代表王国的人过来协商就行了吧?」

我们需要羊毛来交换来自南方的商品,所以需要海兰的帮助。

商品是将在各地作交换,最后经过漫长的旅途抵达目的地的东西。

如果只有一边单方面提供货物,算不上好的商业行为。

「好的。只是,我也知道这

后记

感谢各位的爱护,我是支仓。

一个不留神,本系列也来到第十集了。起先是想配合《狼与辛香料》漫画版完结写点新故事,结果不知不觉就变成笔下系列中第二长的了。居然能活这么久。

但愿各位读者能再多陪伴我一些时日。

原本还妄想能不能照这样塞满后记篇幅,结果写完才发现几行就没了。其实这篇后记是校稿之后送给编辑部,忘记当时有要我附上后记,刚刚看到人家写信来催才赶紧写出来的。

能在脚底按摩之前发现,或许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但是不可否认地,我一直有后记题材严重不足的毛病,当下能想到的也只有四十肩逐渐好转这种健康报告,只是现在就写这种东西,以后该怎么办呢,所以迟迟写不下去。结果到头来还是写了。

写后记,是个回顾自己生活的少数机会,而回顾时总会惊见自己的变化少得吓人。上面这段话大概会被校润挑出来讲吧,可是这是我用来骗字数的。有其必要的。

若是往年,还会想随当时季节做点应景的事,所以趁着去有下雪的地方温泉旅行算所得税什么的,可是今年冬天太暖,去都不想去,结果到了三月竟然有寒流……

最怕的花粉症今年感觉没发病,实在谢天谢地。之前看过某个资料说东京人口有一半是花粉

寇尔与缪里在蚀的预言之争上说服鲁维克同盟,成功夺回天文学家阿玛蕾托。

但这同时,也将使得杜兰选帝侯的立威计划泡汤。

两难之中,阿玛蕾托提起一个传说──从前阻止古帝国军北伐的猎月熊打下月亮后,

月亮落在了某个地方。这个地方,便成了他们的一缕希望。

倘若这条能够通往教廷的新路得以开通,不仅能维持选帝侯的权威与命脉,

还能成为直指教廷咽喉的利剑。

计划获得戈布雷亚与巴林多两位选帝侯的赞助后,寇尔与缪里前往调查那个分断南北两地的要冲,

序幕

信仰,便是一种承诺。

反过来说,承诺也是某种形式的信仰。

即使尚未履行、不受照看,也要坚信不移。

它也是驱使人们朝远大目标迈进时,面对困境的力量。

值得吟游诗人歌颂的宏大故事,就在这里头。

所以成功就是得前进再前进,一次抬起一条腿向前踏,连疲劳都踏碎。

如此反覆,始得抵达目的地。

想必路上少不了人们的奇异眼光,也会有人问为何如此执着吧。

但承诺,就是这么回事。

一旦结下承诺,就非得履行不可。

「往这边走。」

带路的商人显得有些犹疑。

也许是在嫌弃这身灰头土脸有损他们豪奢的装潢,说不定甚至想叫我好歹先洗洗脚再进门。

我对商人简单道谢,稍微调息后握起门把。

木门又厚又重,对我这个赶着下陡山,一路上几乎没休息的人而言,感觉特别沉。

我当它是这趟路最后的考验,以肩膀的力量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个单调毫无装饰的房间。

最基本的一式家具自然不缺,然而敞开的窗上镶了铁栅,表示这里并不是供人安栖的地方。

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坐了个少女。

她见到我,眼神很快就从诧异变成欢喜。

我对怀里的少女这么说,被她当耳边风。

解下手铐后,我握住她稍微发红的手腕。

因为信仰近似

第一幕

海鸟咪呀、咪呀地乘风呜鸣,绕着船慢慢地飞。

今天天气好,我来到甲板上吹吹风,这样也能减少晕船的机会。

望着无垠的大海,令人不禁想整理整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但我当然做不到。

因为有个太阳般热死人的少女缠着我不放。

「然后呢?占卜师被带到君王那里以后怎么了?」

缪里盘坐我脚边,弓着背脊努力写字。

比起小时候习字时需要绑在椅子上,已经有长足进步了吧。

然而她写的不是细腻的诗句,也不是神圣的赞词,全都是虚实交掺,手工打造的冒险故事。

我偷偷叹口气,讲解与她分开后的经过。

「无论有什么理由,阿玛蕾托逃离杜兰选帝侯都是事实,有面临绞刑的危险。所以我们在伊蕾妮雅和瓦登的帮助下做好万全准备,把她送到选帝侯面前。」

缪里用羽毛笔尾搔搔下巴想了一会,写她的故事。

我说的,是失踪天文学家阿玛蕾托那场大骚动的后续。

抢回阿玛蕾托后,缪里被迫独自留在阿贝克的商行,不知道后来怎么了。

同时还有另一个原因,让她急着想知道后续详情。

「……结果还是你们那边的比较像公主嘛……」

故意说给我听地如此嘟哝后,她抬头瞪来。

说穿了,缪里留在商行就是作人质。她当然不愿意,但碍于没有

第二幕

众人为冒险迅速确实地作准备,各种物资在选帝侯给我们准备的府邸大厅里愈堆愈高。

缪里已完全是冒险状态,与克里凡多的部下──应该说伙伴,忙着准备探索森林之所需。

在满屋子众志成城的气氛中,我不断反覆咀嚼杜兰的话,心情沉重。

一伙异端。

住在森林里的,都是被迫离开社会的人。

如果那些人是异端,这场探索将会是难以称为冒险的灰暗之旅。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的某一天,有人推开府邸的门,接着是一道欣喜的少年声音传了进来。

「哇,好多物资喔!」

我从圣经抬起头,见到已经多日不见的迦南。

「迦南先生。」

「寇尔阁下!」

寻找阿玛蕾托时,迦南也留在乌邦作人质。

但我带回阿玛蕾托以后,在乌邦却找不到他。原来他这段时间都在山里到处巡视。

长居教廷书库的圣书虫晒得有点黑了,灰扑扑的僧袍也有种独特的魄力。

那模样简直是个年轻的行脚僧。

「啊,迦南小弟!」

在中庭练剑的缪里也回到大厅,惊喜地大叫。

「哇,你是不是……变帅啦?」

迦南嗤嗤笑起来,接下同样蓬头垢面的护卫递来的湿巾,擦了擦脸。

「我一直在巡视周边聚落,身体可能有变得强健一点吧。」

「在你们回来之前,我会跟草原之国的王

第四幕

待在屋里的加瑟收到杜兰的函文。

内容是允许其村民重建佛南村的特权状。

瓦登替他准备了那附近的地图,让我们一起了解位置。该地位于乌邦东北一个略为险峻的地带,听来自那里的佣人说,种不出什么作物。

不过乌邦一带本来就是瘦地居多,不太可能分到沃土。缪里已经完全站在加瑟这边,大骂杜兰小气,但加瑟仍感激地领取了特权状。

「有了它,我们就不再是非法居民了。」

加瑟他们是根据族里的猎月熊传说,离开了祖辈开垦过的土地。虽然现在这样不算真正的凯旋回乡,至少得到了正式领民的地位。

现在已经不是兵荒马乱,乞丐也能靠运气和力气争出一片天的时代,有这种结果或许能说是奇迹了。

「话说,他们给得还真干脆。」

缪里将羊皮纸制的特权状拿到鼻子前,闻着味道说。

「我想是这个地区和纽希拉一样,冬天来得很早。而且搬过去以后不会立刻就安定下来,错过夏天就要多等一年。再考虑到需要开路,所以要请村民赶快搬了吧。」

「这样啊。还要盖房子跟种田嘛。」

加瑟卷起特权状,恭敬地摆在柜子上后叹口气。

「可是我们要去的山,跟路上看到的那些山差不多吧?我们并不懂怎么在山中过活啊……」

「能住在森林,

第五幕

门一关,缪里就正面抱了上来。

衣服被她抓得好紧,还夹到了肉,说实话很痛。

考虑到缪里压在心里的狂乱情绪,这根本不算什么。

我毕竟是这少女的兄长。

「其实在我听过的猎月熊故事里,这是最有说服力的一个。」

这点我不得不承认,也不该忽视。

缪里也懂吧,她呜咽一声,连体温都似乎升高了。

「况且我不认为,现在世上的非人之人还会怨恨猎月熊。」

所以她的震撼,其实从出发点就错了,但我当然是不会这样说。人的观念,往往就像是种巧合,缪里对猎月熊怀有负面情绪也怪不得她。

于是我没说话,只是抱紧她。

帮她抑制心中的狂乱。

缪里的身体还是孩子,柔软的部分和骨头像是乱凑成一团,抱一抱就能清楚感觉出来。

未来这把骨头也会长肉,更具韧性,拥有能对抗世间万物的强度。

而在强度这点上,缪里可不是普通女孩。

「罗榭那些话,有多少是假话?」

我说的不是安慰,是现实的问题。

缪里在我怀里竖起耳朵,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妳不是骑士吗,骑士没有多余时间哭哭啼啼喔。」

缪里应该重新站得起来,而相信她站得起来,也是对她的善意与尊重。

有一部分是希望她别继续在猎月熊上钻牛角尖,先帮我解决眼

终幕

狄安娜找了个不会有人看见的地方缓缓降落。

紧接着狼形的缪里冷不防扑上了我,差点吓死。

体型那么大,又浑身醒目的银毛,居然能隐藏得如此完美。

才刚被罗榭紧抓,现在又被缪里又抱又舔,简直是受难日。

『那我回去啦。』

『狄安娜姐姐谢谢!』

『哪里。也谢谢妳在天上告诉我那么多故事。』

『嘿嘿嘿。』

看缪里莫名害羞,让我很怀疑她们究竟聊了什么,但没有问。反正准没好事。

『对了对了。修士的角色,是要找顽固的羊来扮吧?』

『啊,对。他叫哈斯金斯爷爷,可以帮我送信吗?』

『我直接去跟他说。如果这能让你们的抗战之路更顺利,对那头羊也有好处,是该多少帮点忙才对。』

为了替加瑟他们善后,我们需要给雷曼老师准备一个替身。不是谁来扮都可以,必须是个感觉像修士,且能够保密的人。

我只认识两个这样的人,一个是鲸鱼化身,带他到深山里恐怕不太好。

所以才想拜托哈斯金斯扮演修士。

『啊,还有一件事。』

狄安娜起飞之际,对瘫坐在地的罗榭说:

『要是你敢伤黎明枢机一根汗毛,我就把你每一根羽毛都拔下来,再塞进硫磺桶里。』

虽是玩笑语气,但由颈子修长的巨鸟说出来,不是一般的恐怖。

『

后记

感谢各位的爱护,我是支仓。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十一集了。

《狼与羊皮纸》是没有夹杂短篇的完整长篇,如今集数已经与前作《狼与辛香料》正篇相差无几了,想到就怕啊。

编写本集的过程中,穿插了几个本来大纲里没有,可以窥见缪里成长的场景,使我不禁觉得,原来角色自己动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都写了十一集,角色本来就该有所成长。我很喜欢两人的互动还是跟一、二集一样,只是立场和想法都有所改变的写法。

但愿各位也能陪伴他们冒险,直到最后。

另外,也要记得看《狼与辛香料》的新动画喔!这集上市时,平成版没演的故事应该也进入高潮了。

希望下一段故事,也能在各位的支持下推出……然后《狼与羊皮纸》也一起动画化!

那么,篇幅还剩半页,就来报告近况吧。

五十肩好很多了!好高兴。不过,总归是无法恢复成原来的状态,只好乖乖做点柔软操了。

然后,我最近爆出想住在书店里的欲望,一直在看搜集书店格局的相片集,还沉溺在如果找块偏僻的山地,是不是就能用多少价钱实现多大房子的幻想,玩得很开心。

如果我家水龙头会无限流出石油,我想直接住在有水族馆、书店和咖啡厅的地方。什么时候会流出来呢

异端审讯官罗榭及选帝侯们欲将寇尔塑造成殉教徒的恶劣诡计,

全被天上飞来的狄安娜打碎了。

无伤归来的奇迹,更使黎明枢机的名声轰动帝国。

无数人涌入乌邦,只求一睹其风采。

而缪里扶持忙碌的大哥哥的同时,

也收到了许多陈情,希望她能说服顽固的寇尔……

这当中,针对寇尔的刺杀计划又成为话题?

共同揭开改变世界命运的前夜祭!

贤狼之女与撰写羊皮纸的年轻人,

以上下两集隆重呈献!

序幕

前有棺材一口。

粗简狭长,只考虑搬运重物而造。

盖棺用的钉锤已备在一旁。

以免内容物跑出来。

以免由外轻易打开。

「那个……」

我忍不住回过头小声嘀咕,跟著有只手推背催我。

冰冷的视线射向我,表示已无话与我说。

手上有杀手常用的那种双刃小匕首。

我吞吞口水,转回前去。

我曾在街上实际见过有人扛这种棺材。

一群壮汉表情凝重默默地扛,没人上前过问。

从前名唤佣兵王之人所统治的这块土地上,人们习惯在冬季提枪披甲,上战场讨生活,对这种情景已经习以为常。

背后的手又推了推我。我像只被赶的羊,抬起右脚,踏进那木箱里。

有刺耳的嘎吱声。左脚也踏进去以后,发现底部已经弯曲。

我小心地坐下来伸直双腿,作最后的请求般看向站在木箱边的人。

那俯视的狠心视线往左一扫,要我躺平。

已经没有对话的余地。

我向后倒下,慢慢躺平。

与床铺截然不同的感觉,使我不禁将手叠在胸前。

有人在缪里的简短指示下抬起木箱。

「那个,我还是──」

手上还拿着可怕的凶器。

周围有人聚过来,抬起棺盖时,我又忍不住坐起来。

当着我面前将黑暗盖上我的脸。

一行人将木箱送往该去的地方。

但事实上,也差不了多

第一幕

那天,缪里一直往教堂边的水道洒面包屑,等待漫长的礼拜结束。

来自山上的丰富水源,使得山城乌邦水道遍布。

又肥又大的鱼儿在里头优雅游动,缪里看得入迷。

『你们还在冷战啊?』

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普通人或许会这么想,但缪里知道那是小老鼠在说话。

「我不管大哥哥了啦。」

缪里这么说,撕一块面包给自己吃。

肩膀上,老鼠首领瓦登直摇头。

『别这么说,这对他打击很大耶。』

即使瓦登这么说,缪里也拒不抬头。

只是盯着等面包的鱼,想牠们包香草烤了以后会多好吃。

『他睡都睡不好,礼拜上还一直念错祷文的样子耶。』

瓦登的小报告让缪里噗嗤一笑。

正好在作礼拜的教堂周围,卫兵重重戒备。进不了门的高阶圣职人员聚在门口,不时有人像是得到特别许可而匆匆进门。

缪里当然是一边喂鱼,一边紧盯出入教堂的人。瓦登那些小老鼠子弟也到处巡视,告诉他们有谁进去。

缪里拿点面包屑犒赏报信小老鼠,并叹了口气。

这是因为礼拜实在太长,而且她跟民众争相来见的礼拜主角──大哥哥吵架了,正在冷战。

「他活该啦。只因为自己的计划稍微顺利一点,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嗯?哎,能教训那个阴险的猫头鹰

第二幕

看到狄安娜走进打铁铺,每个铁匠的眉头都皱得更深了。

接在「女人来属于汗水、烈火和钢铁的地方做什么」这种少不了的反应之后,狄安娜的打扮和氛围使他们却步了。

并想起因工作关系而曾有耳闻的骇人职称。

炼金术师。人们认为他们违背天理,是恶魔的使者。

可是有些铁匠好奇心特别旺盛,不畏于问她是否有打铁的需求。

狄安娜便从那些之中挑了几个不会乱说话,信得过的人来合作。

「这计划听起来令人胆寒啊。不过我每天看炉都很热,这样刚好吧。」

打铁铺师傅听了狄安娜说明计划之后这么说,与她握手。

他们都是会在淡季扛着枪当佣兵赚钱的人,风气本来就好。

狄安娜请托协助的打铁铺里,陈列着许多试做的枪,历代师傅打造的历战好枪更是高挂墙上。

这么多枪排起来,甚至能将计划藏在神的眼皮子底下吧。

缪里想出的计划,并不复杂也不出奇。

执行起来真正需要的,其实是装蒜的胆量。

在这点上,这群铁匠是无可挑剔。

接下来,狄安娜澈底满足了铁匠们贪婪的求知欲才离开打铁铺。

「好啦。」

她右手扠腰,左手稍举起来挥了挥。

不久,有老鼠从她宽松的袖口探出头来。

「你们的首领在哪里?」

狄安娜的微笑使老鼠缩

第三幕

有句话叫欲渡船来。

缪里在不知道第几次的夜宴上,有了这样的感觉。

今晚黎明枢机同样被一群大人物包围,简直是被自己种出来的藤蔓给勒住脖子,快不行了。

在这些夜宴远观黎明枢机的普通居民亦是如此。

总是谦虚地听人倾诉,不停为人祈福的黎明枢机,在他们眼里愈来愈像只面临庞大计划却裹足不前的蠢羊。

这时,狄安娜从雅肯归来,告诉她露缇亚答应协助,同时对于如何入侵敌人老巢教廷也有了头绪。

那接下来只要赶羊上路,使计划付诸执行即可。可是缪里知道大哥哥有多固执,还需要多拐个弯才行。

瓦登带来的消息便派上用场了。

『敌人有五个,感觉很老练。』

缪里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视着不善陪笑的大哥哥,笑到脸都僵掉的窝囊样。

然而在普通人眼里,那副疏于应酬的样子似乎很有圣人该有的廉洁样,涌进这屋子的人还有一半受到他假面皮的矇骗。

缪里看着不停傻笑,被人呼来唤去的大哥哥,并对袖子里的瓦登耳语:

「就让我们好好利用他们吧。」

『嘿,可怕喔~』

瓦登这么回答后,缪里站了起来。

几个不敢与黎明枢机攀谈的人觉得这是个机会,纷纷询问缪里所为何事。

缪里用一个海兰教她的贵妇笑,将他们全部摆平

第四幕

用干草搓成绳子,将搭好的木材捆成塔。

再把削成圆面包形状的木头与塔组合起来,穿过绳索。

滑轮就完成了。

将木桶吊到试挖的井底,送出刚挖的泥土时,周围一片欢声雷动。

弄得浑身木屑的人们与有荣焉,而我们的骑士,居然也在那里面。

她生在温泉乡纽希拉,经常协助泉脉的挖掘作业,在这类工作上手脚俐落得工匠也会汗颜。而且这孩子不知怎么搞的,总能在挖洞堆土的事找到乐趣。

因此,野丫头见到正好路过的村庄在挖井上遭遇困难时,立刻就笑呵呵地跳下去帮忙了。

「哎呀,你弟弟以后肯定是个厉害的工匠。」

听村里老祭司这么说,我嘴角都有点抽搐了。

「真是的,未免太不稳重……」

视线另一头,缪里正下到坑底与村里孩子一起拉起装满泥土的木桶。

都已经可以嫁人了,还这样浑身泥巴木屑大笑大闹,实在教人不敢恭维。

我的叹气逗得老祭司发噱时,有人扯扯我的袖子。

「博士博士。」

「好好好。啊,不是啦,我不是博士喔……」

即使订正了,那文静的男孩子也只是歪着头。

吵闹的挖井工地边,开了一场野外课堂,孩子蹲在写于地面的文字前显得忸怩不安。我一个个地看他们的成果,为他们写对就笑,写错了就懊恼的

第五幕

伊弗现在一见到窗边有鸟就皱眉头。

再怎么瞪牠,牠也只会咕咕叫,好像在催她拿豆子犒赏。

「老板,鸽子来喽。」

直到伊蕾妮雅偷笑着这么说,伊弗才大声叹气站起来,走向鸽子。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给人做牛做马。」

解开绑在鸽脚上的信,摊开来看。

鸽子继续用眼神讨赏,伊弗便往伊蕾妮雅抬抬下巴,鸽子便一跳一跳地飞过去。

「这次又是想干嘛。」

信纸被极富个人风格的字填满,喷发着笔者的活力。

「缪里小姐怎么说?」

伊蕾妮雅一边问,手装着豆子给鸽子啄。伊弗哼一声说:

「说他们找德堡商行请佣兵,要我送一笔钱到乌邦买武器。」

信上描述佣兵团如何勇猛的部分,比实际请求还要多。

甚至画上枪与剑,看得伊弗都笑了。

将佣兵团请到艾修塔特那次,伊弗没看到他们如何战斗。

只知道他们是一群纪律严明的战士,然而从部下们自那之后加强锻炼剑术,也能看出他们有多厉害。

「可是,她也说得太简单了。」

看来那个小丫头是以为商人会在椅子下放着取之不尽的金币。但尽管不是说要就拿得出来,「拿不出来」这种话,对商人而言也是禁忌。

伊弗拿着信纸,往墙上的大地图瞥一眼。

她在各大港口都安插了几个部下,代理

后记

感谢各位的爱护,我是支仓。本作终于也来到十二集,这系列第一次的上下集。

故事也终于要结束的感觉,敬请期待下一集!

这集的《狼与羊皮纸》,是第一次采用不同角色的观点来描写。这系列中间没插短篇集,没什么机会聚焦到配角上,所以用这种形式。有些在《狼与辛香料》也出现过的角色之前没有深度描写过,现在这样写起来有趣极了。另外,没看过前作也应该不会有问题,大可放心!

然后,寇尔日常的第一人称实在很难写,应该有把他的废写出来吧。在第一人称视角,无论是好是坏全都是「自认」,自认的自己,和别人眼中的自己会完全不一样。认知是会扭曲的,是会扭曲的……

不是说他私生活有什么问题喔。

不过,这么废的寇尔在下一集就会变得超帅了,大概吧。

希望下一集能在夏季结束前推出,请多捧场了。

认知是会扭曲的呢。

用手机看以前的旅游记录,翻到突然想「来练肌肉!」「记录变化过程!」就拍下来的照片。后面当然是没有记录下去,但我仍清楚记得当时因为发胖所以打算重训而拍照的心情。

然而可怕的是──

看见照片的刹那,心里想的竟是:「好、好瘦啊!」

明明比照片里的我胖了有七公斤,这段时间以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