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少女不毕业》 · 灯里原创连载

少女不毕业

给台湾读者的话

朝井辽

我的第五本书《少女不毕业》在台出版了中译本,这对已经推出《听说桐岛退社了》、《何者》中译本的我来说是格外开心的事。因为《少女不毕业》与前两本书是路线截然不同的作品。

比起故事情节的发展,《听说桐岛退社了》和《何者》更重视想传达的意念。写那两本书之初我便已设定好想写的场景,然后才透过文章加以串连。因此即便故事的发展较平淡,我也不太在意。

然而,在写《少女不毕业》的七篇故事时,我都是将故事发展的充实性列为第一优先。也许不是每篇故事都隐含著特别的意义,但我相信各位在阅读过程中都会有触动内心的感觉。

想到这本路线完全不同的作品能够在台湾出版真的非常开心。希望透过本书能让各位了解到朝井辽这个作家的另一面。

废校前正准备举办最后毕业典礼的学校,置身其中怀抱著不同情感的七位高中女生,希望本书能陪伴各位度过愉快的阅读时光,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总导读 世界会变成彩S的

张维中

平成元年(一九八九年)出生的朝井辽,二〇一三年初以《何者》一书夺下日本大众文学最高荣誉奖「直木赏」时,只有二十三岁。那一天,全日本的传媒都以「战后最年少」、「平成年出生首位直木赏得主诞生」等刷新纪录且注定是历史留名的醒目标题,展开一系列关于「朝井辽究竟是何方神圣?」的追踪报导。

得奖作家有很多种,在我看来,朝井辽是属于在各方面都恰恰好到位的那一种。二〇〇九年,当时还是早稻田大学新鲜人的他,凭著《听说桐岛退社了》获得「小说昴新人赏」而出道,隔年发行单行本。原本书就卖得不错,在改编成电影以后,销量更直线上升,一举突破五十五万本。

容貌斯文,年轻上相,看似腼腆,但说起话来却比想像中更能言善道,且充满自信的朝井辽,文采之外还具备著一丝文坛偶像的气质,想当然很得读者与媒体缘。接著,当不少人对他的实力,还抱持著观望或存疑之心时,他便拿下了令许多日本作家钦羡的直木赏。

日本文坛,作家能在三十多岁出版第一本书,已经是大家眼中的新生代作家了。很少有人能在二十岁世代就出书,同时还虏获市场与文学奖的双重肯定。跳脱近年来推理和刑事题材的热潮,朝井

谢幕曲响起

小指的指甲长长了,只差一点点就可以碰触到即将来访的初春。冰冷的玻璃窗外吹起强风,只不过是看见树叶摇动的样子,就让我觉得全身发冷。明明已经是三月底了,早晚依然四肢冰冷。此刻我依然无法相信,再过几个小时,眼前这个寒冷黑暗的世界就会变成闪闪发亮的早晨。

把毛巾覆盖在头发上,用指腹轻轻按摩。阳子说这么做能让头发长得快一点,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所以每天持续地做。将好不容易长到可以侧拢在左肩长度的黑发仔细吹乾,微偏著头,让手指穿过发间,感觉彷佛正在慢慢梳离过去稚气的自己。

今天得比平常提早上床睡觉。明天要穿的制服,用了三年的书包,以及绑头发用的粉红色发束都整齐地摆在床边。这个去年买下的发束,是准备头发长长后要用的。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洗一洗发束,清洗后的颜色总令我满心雀跃。不管怎么握都会软绵绵地恢复原来的样子,形状宛如一朵大花般可爱。在等待头发变长的这段期间,我一直把这个发束戴在右手的手腕上,上课的时候不时摸摸它,然后用指腹按摩头皮。

稍稍拉开窗帘,我与映照在玻璃窗上的自己四目相对。原本的短发终于长到胸前。每天都会碰面的同学、家人似乎早已忘记我

蓝S顶楼

尚辉身上总是穿著彷佛被天空浸染过的蓝色T恤,无论在哪里都很醒目。在室内是如此,就连在室外,他身上的蓝色也比天空还要来得更加鲜艳,一眼就能看见。

我把身体缩得小小的,抱著膝盖坐在地上,一下子戴上眼镜、一下子又拿下来。大概是因为昨晚戴著眼镜睡著的关系,镜框有点歪掉了,只要轻轻低下头,眼镜就会滑下来。

「孝子,你干嘛不改戴隐形眼镜?高中毕业后如果还戴眼镜又留黑发,就永远无法摆脱乖宝宝的形象喔。」

我身旁的尚辉也抱著膝盖坐著。我想试著让自己看起来娇小些,于是更用力地压住膝盖。身材不算高大的尚辉穿著过大的T恤,锁骨的阴影清晰可儿。那凹陷的部分像是用手指按压过似地留下了阴影。在那单薄的身体之中,竟然充满了骨骼和内脏。

黑色的音响传出声音。尚辉说反正小小的直接放口袋就好,除了那台音响还有MP3播放器、钱包和手机,他通常只带这几样东西就晃出门了。

而我呢,总是要仔细确认过包包里的东西才敢放心出门。

「……好久没爬那个楼梯了。」

呼。看见我调整呼吸的模样,尚辉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孝子真老实啊。」虽然只是开玩笑,但却意外地说中了。

楼上传来学生说话的声音和脚步

在校生代表

致送词。

河边未融的雪化成清澈的河水,告知季节已然转变。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加寒冷,因此今天春日的阳光不禁让人感觉特别和煦。

各位学长姊,恭喜你们今天毕业了。

我想在场所有的学长姊,都是怀抱著对未来的希望与梦想,前来参加这个象徵启程的美好典礼。

学长姊以前辈的身分在社团活动、学业、学生会活动等等的各方面,时而亲切、时而严格地给予我们指导。想起往日的时光就觉得十分怀念,内心除了感谢之意,也充满了即将分离的感伤。

无论何时,我们始终仰望著学长姊高大的背影。身为在校生的我们始终坚信著,只要跟随学长姊的背影就不会有错。尽管只相差一年,学长姊高大可靠的背影仿佛朝著未来伸展枝干的大树,令我们觉得难以企及。

然而,我只能悲伤地望著那样的背影。有个人的背影即将远去、前往我所不知道的未来,所以现在我非常伤心。

接下来,我想说说这件事。不要「欸~」啦,请保持安静。我听到有人说「现在是在演连续剧吗?」是的,没错,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各位就当成是在看连续剧好了。今天是这所高中最后一次的毕业典礼,搞成这样真是抱歉。不过我想最后演变成这样的情况,应该也很棒吧。

虽

寺田的脚背是高丽菜

将~来请和寺田学长生六十个小孩!社长肯定没问题!请把你的ㄋㄟㄋㄟ给我!去东京前请留下你的ㄋㄟㄋㄟ!我最爱后藤社长(的ㄋㄟㄋㄟ)了!也很爱社长的运球(和一起晃动的ㄋㄟㄋㄟ)!

佳惠(贫乳)

「小佳,你没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乱写什么吧!」

我用带著黑眼圈的眼睛狠狠瞪著她。小佳甩著手中的油性笔,说:「我只是写下对社长满满的爱而已!社长昨晚没睡好吗?你的黑眼圈好深,让我来帮你消掉吧!」她全速朝我跑来。「别过来!」「请不要逃走!」

女篮社的社员围著表面如同果冻般光滑的毕业纪念册,男篮社那边则已经脱下了制服,开始打三对三。男生都脱掉了袜子、打著赤脚,只有寺田还穿著袜子,因此滑倒了好几次。他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的样子总让人感到很不耐烦,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却很有寺山的风格,所以又令人觉得很安心。

从毕业典礼结束到毕业演唱会开始前这段短短的时间,体育馆是属于篮球社、排球社和羽球社的。这段时间里,有些社团会大家围成一圈,互相说说告别的话—也有像我们吐团这样吵吵闹闹地在纪念册上互写留书,或是像男篮社那样把握最后机会边打球边嬉闹。我们这几个社团有个共通点,就是

再来一次四拍子

「樱川,是你们搞的鬼对吧!」

「神威」瞪著桌子的另一边大吼。

「就跟你说了不关我们的事。不是你们自己弄丢的吗?」樱川同学皱眉看著喷向自己的口水,冷静地回应。

「怎么可能啊,那么多东西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也太奇怪了吧!一定是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把包包给我看!」

「才不要咧。是说,做那种事我们之中有谁会得到什么好处吗?」「神威」将身体往前倾,逼近一睑冷淡的樱川同学。「包包给我!」「不要。」「少啰嗦,快把包包给我看!」

「吵死了。」

冰川同学的声音像磨得很利的刀锋,让现场滚沸冒泡的气氛像关掉瓦斯炉那样轻易地安静了下来。

「大声嚷嚷并不能解决问题吧。」

冰川同学靠在墙边,左手推了一下无框眼镜。长长的黑发和长裙,是冰川同学的风格。右手偶尔会不断按压手中原子笔的笔头,看起来好像很不耐烦,但其实那只是她的习惯动作而已。

「冰川同学说得对。你们两边都先冷静下来!」

我用力拍了拍隔开「神威」和樱川同学之间的桌子。「现在重要的不是谁是犯人,应该是要先找出不见的表演服装和化妆道具才对!」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前,樱川同学幽幽地吐出一句话:

「说不定这是神的旨意,是你

两人的背景

应该没人在吧?我边这么想边打开门,果然一个人也没有。尽管是在预期之中,但突然置身于空无一人的空间里,我还是感到些许惊慌。活生生的人和空荡荡的美术教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象牙白的石膏像、留有大片空白的画布,这些毫无血色的苍白物品才比较适合这里的气氛。

在美术教室的椅子坐定之后,我翻开毕业纪念册。始终紧紧阖著的内页,第一次接触到了空气。纪念册的每一页摸起来都很厚,似乎是想营造有分量的感觉。里头印著我比其他人少待了半年左右的跨页校舍照片,有著春、夏、秋、冬各个季节的照片,看起来十分美丽。平常上课教室所在的北栋,体育馆和社办所在的西栋,美术教室、教职员室和图书室所在的南栋,以及最中央的中庭。照片拍得非常精美,看起来像是某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然而,这个伴我度过高中生活的地方,我并不觉得它有这么美丽。

我又重新看了一次校舍的照片。虽然有点期待会有,但果然还是没有那里的照片。

东栋大楼简直像是不存在于这所学校。明明学校里最漂亮、不管几年都还想再看一次的那幅壁画就在东栋。

美术教室的架子上,摆著几张去年文化祭时画的无背景肖像昼。在这彷佛连时钟指针都静

黎明的中心

谣言是会改变的。

不过几天的时间,学校的鬼就从东栋飘到了南栋。而这整个学校里,将这件事记得如此清楚的人,可能只有我而已。

「晚上的校舍有鬼」这种常见的谣言,从我刚进入这所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被传得像是基本常识一样。而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像是有人在东栋看到人影啦,或是东栋的顶楼传出奇怪的声音等等,类似这样的谣言随著季节变换不断增加,于是「学校的鬼」就这样彻底变成了「东栋的鬼」。

不过,谣言是会改变的。不只会变一次,而是两次、三次。

有鬼的地方,实际上是南栋吧?

当我右耳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两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似的,动也不能动。

别乱说那种话啦,和我不太熟的女生马上这么说。我关住耳朵不想听。即使不用手捣住,还是能把耳朵关起来。

「南栋有鬼」这个新的谣言,不到几天就传遍了学校。不过,班上有个很有正义感的女生,再次将谣言与那栋老旧的「东栋」连结起来。

或许那么做最省事吧。在没有任何确切目击证言的情况下,看起来很诡异、散发著危险气息的东栋比较适合背那样的黑锅。

真的发生过什么事的地方,才不会有什么谣言。

距离凌晨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前的事了。深夜的校舍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