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赌博师从不祈祷》 · 灯里原创连载
赌博师从不祈祷
以「不求败」和「不求胜」为信念的年轻赌徒,
为拯救受伤的少女,不惜投身招致毁灭的赌局!
十八世纪末的伦敦──
年轻的赌博师拉撒禄在赌场一时失手,
获得了一笔出乎意料的钜额赌金,
无奈之下只得出手购买商品──一名少女奴隶。
少女──莉拉的声带遭到烧毁,失去了感情。
以《赌博师从不祈祷》荣获
作品以卡片游戏和轻小说的插图为主。
然而,撕裂了两人生活的悲剧从天而降──
ニリツ
周藤莲
日本的漫画家、插画家。
第二十三回电击小说大赏「金赏」后正式出道。
个人网站:nilitsu.jp
序 赌博师必须遵守的三项守则
「你将来若打算以赌博师为业,就得好好遵守三件事喔。」
过去,拉撒禄.凯因德曾向养父学过这些本领。
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而既然将他捡去领养的养父是一名赌博师,拉撒禄会成长为一名赌博师,就可说是极其自然的结果。
拉撒禄还记得,养父是在他初次于赌博中取胜的那天夜晚教导他这些守则。但话又说回来,养父总是将这复杂的世界简化为单纯的法则,并喜欢挂在嘴边,因此除了赌博之外,他也教了拉撒禄许许多多的「守则」。
身为赌博师,就必须遵守的三项守则。
第一项可说是极为理所当然的道理。
「其一,不求败。」
这点相当单纯明快。
就如同农家种植作物、商人兜售商品、贵族治理领地那般,赌博师是以赌博为生的职业。
若没办法藉由工作赚钱,就无法糊口过活,这是非常理所当然的道理。因此赌博师不能输。把这样的道理列为赌博师的第一项守则,想必连不曾赌博的外行人也能明白。
反过来说,第二项守则就是不从事赌博师这行的人没办法立刻懂的事项了。
「其二,不求胜。」
由于是在首次赌赢的那天听到这样的教诲,拉撒禄还记得年幼的自己向养父反驳了几句。对于不服气的拉撒禄,养父是这么解释的。
所谓的赌
一 南海不降雪
帝都的早晨总是喧腾无比。
据说有六十万还是一百万之多的帝都居民总是会被点火的声响吵醒。虽然点火声原本顶多只会让家里的人们听见,但若是同时响起就会化为巨响,如同潮水般覆盖整座帝都。
性急的车夫一大早就驾着马车四处绕行,对早起感到不满的马儿们则是高声嘶鸣着。差点被马车撞上的信差们的咒骂声,以及企图拦下马车的早起工匠们的吆喝声,就这么交缠成一气。
帝都有着「要在早上十点前打扫家园前方道路」的法令,但遵守的市民却是少之又少。路上的污泥被马车或行人们随意踢起,不时传来打扮入时的人们被弄脏衣物所发出的惨叫。
若是起床开窗爬上屋顶,应该就能看见像是被笔刷抹上一层薄墨般的满天云朵,以及对着港口并排、宛若白色羽毛般的帆船吧。虽然人们的生活噪响势如浪涛,但若是凝神倾听,也许真能听到从近处港湾传来的海浪声。
悠扬嘹亮的钟声来自于教会。光是在帝都就有为数数百的教会钟楼,正向虔诚的信徒们宣布着起床工作的时间。
帝都的早晨虽然会让乡下人看得目不暇给,但对于从小在帝都长大的拉撒禄来说,这不过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罢了。
「我可是一路工作到天明啊,就让我好好睡一下啦
二 人皆生而终死何其空虚
偶然作了个过去的梦。
这时的拉撒禄是个随处可见的瘦巴巴孤儿——甚至连拉撒禄这个名字都没有。
虽然不清楚双亲为自己取了什么名字,但在自己记住之前,他们就抛弃自己离去了。在那段像是趴在地上求生的日子之中,他并没有使用名字的需求。说不定,他是刻意把自己的名字忘掉的。
当时的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敌人。
同样是孤儿的群体,是在暗巷里争夺垃圾的敌人,收购这些垃圾的大人们则是将本来就没什么价值的物品再次砍价的敌人,除此之外的人类则是以名为冷漠的棉绳缓缓勒紧自己脖子的敌人。
他知道政府以救济孤儿的名目设立了孤儿院,同时也知道孤儿院的真面目是个相互抢食猪饲料的人间炼狱。帝都的暗巷里之所以孤儿成群,就是因为从孤儿院逃出来的小孩多不胜数。
当时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下一餐的着落,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人生未来。说起来,他也不具备设想未来远景的想像力。躺在巷弄入睡之际,他也想过「总有一天会结束这样的日子」,但他所想像的并非自己出人头地,或是受人援助一类的光景,而是极为单纯的——在某天早晨起床时变成冰冷尸骸的瞬间。
持续过着这种如履薄冰的生活,有朝一日
三 灰烬与祈祷紧紧相邻
在看到从后门走进教会的拉撒禄后,欧布莱恩牧师露骨地露出嫌恶的表情。
「嗨,老师。」
「怎么?若是想来告解自己的罪,我倒是随时欢迎。」
欧布莱恩牧师的弦外之音是「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人生犯下了不少需要告解的罪行吧?」,对于牧师一如往常的态度,拉撒禄露出了苦笑。说起来,他正是因为自己不是那种会受到教会欢迎的人种,所以才刻意从后门造访。
不过,拉撒禄在没事先告知的状况下迳自从后门造访已是家常便饭,因此这只是无伤大雅的调侃之语罢了。
「遗憾的是,我不是来忏悔的,更加遗憾的是,我最近的手头还没阔绰到能捐献教会。抱歉啊。」
「我不会因为有人捐献而感到高兴,同样也不会因为有人不捐献而出言斥责。唉,算了,进来吧。一直站在门口也碍事。」
欧布莱恩牧师年过六旬,他所经历过的白云苍狗就这么化为皱纹烙印在他的脸上。不过,若是除去那些皱纹来看,年轻时的他或许相当受到女性欢迎。但说起来,如今皱纹已经占了他的脸孔约莫八成的面积,若真的除掉皱纹的话,就等于是变成另一个人了。
雪白的长胡子不仅遮住了嘴巴,他在说话时也几乎不怎么动嘴。欧布莱恩牧师在说话时音量不大,却意外地不
四 神明不掷骰子
他知道自己身处梦境。这是因为出现在眼前的,是只有在梦中才能遇到的对象。
「真是的,你这小子,我不是告诫过很多次『生死在舌头的权下』吗?」
「…………爸爸。」
养父正凝视着拉撒禄。
虽然在意起梦中的环境确实有些古怪,不过目前他身在自己的家里。就像过去养父还活着的时候常有的那般,两人正坐在客厅椅子上对看着。
养父蓄着大把的胡子,留着长长的发辫,灰色的双眼有些阴郁,散发着有如深邃针叶林般的氛围。回到了将死时期、看起来垂垂老矣的养父,在拉撒禄的面前捻着胡子。
拉撒禄一边感受着头部的刺痛感,一边露出了苦笑。
「我记得下一段说的是『得着贤妻的,是得着好处』对吧?到死都还是孤家寡人的爸爸有资格引用这段话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读起圣经啦?」
「在爸爸死掉之后啊。不对,这很奇怪。你刚才不是还一副在谈人生大道理的口吻,怎么我才接着引用下去,你就露出这种震惊的表情啊?」
养父看似头疼地垂下了眉角。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变得愈来愈不可爱了啊。」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拉撒禄加深了脸上的苦笑。
和死人是没办法对话的。这只是一场梦,眼前的父亲则是从拉撒禄的
终 犹豫不决时该做的一件事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万象皆顺心,小老鼠的到来为故事写下结局……如果现实也能这样的话该有多好————」
在帝都生活的人类大多是些浑浑噩噩的家伙,不仅绝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更糟糕的是,他们对新鲜谣言的贪欲更胜饿狼。
也因为如此,虽说拉撒禄引发的事件终究没有占据各大报纸的头版,但还是登上了八卦性质浓厚的报章杂志。
拉撒禄原本就是着眼于这一点,打算用来牵制布鲁斯.夸特的报复。不过——
「————想不到居然会多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伸手戳了一下眼前的信件山。
信件的数量之多,甚至淹没了单人桌的桌面。光是轻轻一戳就足以弄垮平衡,使之散落在地。
「…………!」
莉拉慌慌张张地捡起信件,拉撒禄则是嫌麻烦地靠上了椅背发起了愣。
他虽然知道帝都热爱着谣言,但如此夸张确实是超乎想像。
「帝都的家伙到底是有多闲啊……」
这些堆积如山的信件,全都是寄给拉撒禄的邀请函。有些寄件人是赌场,有些是认识的赌博师,有些是不认识的赌博师,有些是来自某处的俱乐部,也有些是来自贵族,可说是五花八门,但信件的内容倒是如出一辙。
简单来说,他们都想和一夕之间成为红人的拉撒
后记
初次见面,大家好。首先要先为购入拙作的读者们致上莫大的谢意。若这本书能为您的书柜略微增色,那便是无上的喜悦。
言归正传,这部是属于历史架空类的小说。
基本上,我尽可能地忠实呈现十八世纪末的英国文化,但由于是架空类别,因此在有意或无意之间,可能会出现一些与史实不符的部分。像是假发文化一类的。其中也包含了我实力有限的原因,还谅各位能放宽心阅读。
在此,就借些后记的篇幅,简单讲述几个以真实存在的人物为蓝本做出改编的例子。由于其中包含着些许剧情,还请从后记看起的读者们稍稍留意。
首先是琼恩.布隆顿,他的原型是活跃于十八世纪中叶,名为杰克.布隆顿的拳击手。他同时也是在一七四三年首次制订了拳击史上的第一套规则——俗称「布隆顿规则」的人物。在小说的世界里,大概不存在杰克.布隆顿这号人物吧。
第二位则是芙兰雪.布莱多克。她与原典人物同名同姓,是在一七五〇年前后于名为巴斯的城镇上活跃的女性赌博师。根据史实,她在身为资产家的父亲死后,与妹妹一同继承了钜额的财产,却因赌博上的失败而在二十三岁时自杀。
此外,在这部作品里,是将茶花女视为实际发生过的事件。茶
特典小册子
他突然有点好奇,莉拉究竟能维持面无表情到什么地步。
「…………嗯。」
拉撒禄抵着下巴,将视线投向莉拉。
她是基于许多原因被拉撒禄买下的奴隶少女,目前被拉撒禄雇为女仆,一手打理这间房子的所有家务。
然后──虽然以她受过的际遇来说算是无可奈何──她脸上的表情几乎不曾有所变化。从眼神一类的小动作可以窥见她内心的情感,但自从买下她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拉撒禄从没见过她表情大变的模样。
就试着捉弄她看看吧──拉撒禄没头没脑地下了决定。他维持躺卧在沙发上的姿势,砰的一声阖上了书本。
「…………?」
莉拉对这阵声响产生了反应。因为每当拉撒禄看完书的时候,总会要她拿葡萄酒之类的物品过来。莉拉毫无戒心地凑了过去,准备用木板询问他的需求。
在莉拉快接近到身边的时候,拉撒禄突然从沙发上弹起身,近距离地发出大喊:
「哇!」
「…………?」
那样的反应实在说不上感到吃惊。莉拉平静地眨了眨眼后询问道:
『有、需要、吗?』
「…………帮我拿葡萄酒来。」
「…………」
莉拉用力点点头后
在营救奴隶少女莉拉的戏码落幕后,如今已过了一周。
不惜让赌场认输也要守住一名女子的代价相当庞大。
原先以「不求败、不求胜」为准则的拉撒禄变得没办法上赌场赌博,
于是决定安排一趟远离帝都的旅行。
这本该是有着逐渐敞开心房的莉拉陪同的一场愉快旅行,岂料……
「我说,拉撒禄,你就和我结婚吧?」
在旅途中歇脚的一座村子里,等待着拉撒禄的,
身为「奴隶」的她,最后导出的结论是──
开始担心自己对于拉撒禄来说是否为不必要的存在。
与此同时,莉拉在窥到了两人的互动后,
是因为某些缘故被逼入绝境的地主之女爱蒂丝的求婚宣言。
序 循件与时间
「要尽一切努力,依循正当的步骤去处理每件事。」
养父所遗留下来的许多教诲之中,这一则经常会浮上拉撒禄的心头。
「别为投注在正确步骤上的精力感到浪费。花在这些步骤上头的时间和劳力,就等于是保障了自己的合理性。」
过于简略的箴言,以及相当复杂的说明──对于年幼的拉撒禄来说,养父的话语总是难以理解,这样的思绪也如实反映在他的脸上。
露出苦笑的养父,这么补上了一段说明:
「说起来,赌博师这种职业特别容易和人结下梁子。只要还是以赌博师的身分度日,就免不了树大招风的状况发生。就孤立无援这一点来说,就连佣兵的死亡率都还比赌博师低上许多。正因如此,我们平时就得特别留意,依循着正确的步骤去处理每一件事。」
养父一边说着,一边在文件上唰唰地签名。
那是为了购入拉撒禄目前的住处──东区的连栋平房所准备的众多手续和保险相关的文件。明明都是些不看也没关系的繁琐文件,养父却一张一张地仔细过目,确认起内容。
其中几份文件的功能类似遗嘱,一旦养父过世,就会让这间连栋平房作为遗产的一部分,由拉撒禄继承下来。
「一旦跳过了应循的步骤,就会惹得与之相关的人萌生反感。由于世上
一 无主地
若是要将这个国家约略分成两块的话,那就是「帝都」和「其他地方」了。
自工业革命以来,帝都就有了惊人的发展,加速了都市化的步调,但综观整个国家来说,有朝着现代化发展的区域可说是寥寥无几。
只要离开帝都,搭着马车跑上几个小时,映入眼帘的就变成和其他国家没什么两样的田园风光了。虽说近年来泰晤士河沿岸也着手进行开发,让能被称为都市的领域逐渐扩张,但整体来说,这方面的步调仍是相当缓慢。
对于帝都近郊来说,所谓的工业革命就是频繁搭建的砖造小屋,以及为了采集烧制砖块所需的燃料而遭到砍伐的荒废森林。林立在街道两旁、宛如蓬顶般伸向天空的山毛榉,每一株都像是营养不良似的,散发着病恹恹的气息。
离开帝都后,他们一路朝着西方前进。有经过铺设的道路,在出发没多久后就蓦然中断,换成了只受过频繁来往的马车踏实的地面。
大地早早就沾染上冬季的寒冷气息,照不到阳光的阴凉地带都已结冻,而为了赋予车轮不至于打滑的摩擦力,路上都被洒满了枯草和垃圾等杂物。
每当车轮驶过分布不均的地面凹凸,或是无人清理的石块时,悬吊装置就会发出让人联想到临死惨叫的声响,而马车弹跳时的冲击也几
二 赌博师不求胜
每个被称为农村的地方,能看到的村庄景色都大同小异。
若是从空中俯瞰村庄,首先映入眼帘的,想必会是位于村庄中央的大片空地吧。这里是被称为共牧地Common的土地,既会拿来种植给牲畜食用的草叶,同时也是村庄举办祭典或典礼时的场地。
民宅基本上都是环绕着共牧地散建的。而民宅的周遭会搭起篱笆,在交错林立之下,将村庄罗织得宛如迷宫一般。
住宅的建材会忠实反映出村庄的习性,若是邻近岩山的话就会选用石材搭建,而若是附近有广大的森林便会用上木材,或是在墙壁里嵌入草织隔板。这座名为无主地的村子则是以砖造建筑为主,这是因为此地接近河川,便于取得泥土的关系。
村子的外围地带设有烧砖小屋和打铁铺。为了便于管理火源,这类建筑物都会选在离民宅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搭建。磨坊也经常搭建在离村庄略有距离的位置,磨粉匠则是会以设有水车的河边小屋作为据点。
再往外围走去,就会看到一整片的田园风光。由于土地整合普及的关系,田畦笔直得就像是用尺画出来似的。大小各有不同的田地像是拼图般相互嵌接,数量也逐渐减少,最后像是被平原和森林吞没似的消失无踪。
反过来说,一定会位于村庄中央的建筑物
三 傲慢与偏见
在用完晚餐后,拉撒禄和爱蒂丝在无主修道院的大厅面对而坐。
拉撒禄要莉拉回房间,爱蒂丝也早早把佣人们赶出大厅,所以除了两人之外再无他人。
拉撒禄慵懒地靠上椅背,朝着窗外望去,只见外头已经完全沉入黑暗之中。村里已然熄去火光,只看得到宛如布幕般的凝重黑暗。
「──────所以?」
拉撒禄这么开了口。
在他打算切入正题时,先被爱蒂丝以动作制止了。她站起身子,将一个贝壳状的金属容器拿了过来。
在「啪」地打开盒盖后,只见里头塞满了切得细碎的烟草。
「是鼻烟啊?」
「是呀,你也来一些吗?」
爱蒂丝将烟草倒至虎口上头,一口气吸入了鼻腔之中。她的动作就如使刀用叉般自然,看得出相当习惯。
「遗憾的是,我的人生和这种时尚的物品无缘啊。」
「那现在尝试不就得了吗?就连宝石也是要经过打磨才会发亮,要是想稍微逞强的话,时尚的本领就有必要。」
拉撒禄接过了滑过桌面传来的容器,轻轻摸了几秒,接着他模仿爱蒂丝的动作,将烟草从鼻子吸了进去──
「呜噁!呼哈、呼嘎!」
他整个人呛到了。烟草从鼻孔喷了出来,窜流过黏膜的呛辣感令拉撒禄弯起了身子。
「啊哈哈哈哈!」
爱蒂丝看了十分开心
四 致命宣言
威廉.雷克威尔正在离村庄不远的一处庄园借宿。
想知道他的行踪,只需造访乔瑟夫的家就够了。他的祖父的职业是修路工,虽说这种只是重新铺路的工作都是让最贫穷的阶层干活,但这种工作要收集八卦也非常容易。
谁、何时、驾着什么样的马车、带了什么行李、送礼给谁、前往何处──各式各样的资讯都会从马车落到路上,并被修路工拾起。
只要向乔瑟夫的祖父询问威廉的去向,以及再顺便问上几个问题,就能获得必要的资讯。祖父的个性和乔瑟夫成对比,是个极端寡言的男人,但他的脑海里似乎塞满了知识。
而要与威廉见面也同样不难,毕竟他的未婚妻──爱蒂丝就在拉撒禄身边。虽说未婚的千金小姐搭上赌博师和奴隶,看起来是有些罕见的阵仗,但人都特意前来了,主人自然也不能随便打发他们。
如此这般,在告知庄园的主人后,拉撒禄粗鲁地敲起了客房的房门。
「谁?」
房内传来了威廉的说话声。拉撒禄没有回应,就这么打开了房门。
「嗨,威廉。」
「…………真是个无礼之徒。你是谁啊?」
以轻松的姿势阅读书本的威廉皱起了眉头。拉撒禄大剌剌地走入房内,抓起了一张椅子,在与威廉相对的位置放下,一屁股坐了下来。
「昨
终 信件与时间
总觉得自己作了场梦,但醒转时看过的梦境却化为了无数碎片,梦里的记忆就像流水一般,从试图抓住的掌中不断滑落。
拉撒禄感觉着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变成了烂泥的感触,将眼皮睁了开来。他有种已经睡了一百年的错觉,而且还想再睡上一百年。不过,从窗外射入的阳光,正告诉他现在是隔天的午后时刻。
「哎呀,你醒啦?」
他转动眼睛朝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不知为何正看着墙壁的爱蒂丝头部映入了视野。她先以衣袖擦了擦脸,这才看向拉撒禄。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她刚刚在哭吗?)
原本想开口询问的拉撒禄,又把话语吞了回去。
就算摧毁了威廉的计划,也打断了他的鼻梁,但终究无法改变爱蒂丝只是个刚失去双亲的少女。
就算她有朝一日得和这股伤悲做个了结,现在也还处于哭泣也无妨的阶段。她在这座村子有着身为代理地主的立场,肯定只有在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客人面前,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吧。
想到这里,拉撒禄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无所谓啊…………」
爱蒂丝又轻轻抽了一次鼻子,这才来到了拉撒禄的身旁。她在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用力打直了背脊。
「拉撒禄。」
「啥?」
「感谢你这次的帮忙。你拯救了我和我父
后记
虽然这话有些唐突,但我认为这世上的读者可以分成两类。
这并非什么艰涩的话题──分别是在读一本书的时候「会连同后记一同看完的读者」和「不会去看什么后记的读者」。
虽说我勉强算得上是一名小小的作家,但身为读者的时候,则是百分之百的第二类读者。我完全不懂什么叫做正常的「后记」形象,所以撰写这里时费尽了苦心。
如此这般,大家致命宣言(问候语)!
从第一集开始陪伴我的读者好久不见,从第二集开始阅读的奇特读者则是初次见面。我是周藤莲。
由于有各位读者的支持,我才能像这样写出第二集。若是要加上副标的话,应该就是「莉拉妹妹:黎明升起」吧。就像「黑暗骑士:黎明升起」那种感觉。骗你的。
总之,如果这次各位也看得愉快,就是我的无上喜悦。
接下来会以解说史实之名行稍稍剧透之实,还请各位留意。
首先是爱蒂丝.唐宁。她并没有模版人物,硬要说的话,就是姓氏取自于我在撰写大纲时所饮用的红茶品牌。没变成爱蒂丝.绫鹰真是太好了呢。
至于威廉.雷克威尔几乎没有所谓的原形,不过取名是来自威廉.贺加斯的绘画作品〈浪子历程(The Rake's Progress)〉。顺带一提,雷克(Rake)也有放
随着在无主地所受到的伤势痊愈,拉撒禄和莉拉终于抵达了当初的目的地巴斯。
由于有从村子跟来的地主爱蒂丝和女仆菲莉作伴,
拉撒禄原本打算来一趟随性颓废的观光之旅,却因一时失察而误了事。
在这座以温泉和赌博闻名的镇上,
正暗中进行着执掌赌博的仪典长和副典仪长的激烈权力斗争。
虽然在之前前往巴斯的途中结识之人提点过这件事,但终究为时已晚。
泡完温泉回到旅馆后,
只见房里留有打斗的痕迹,地板上还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
而这也为巴斯充满诡计的漫长斗争拉开了序幕……
但终究还是收留了这名少女。
拉撒禄虽然向来对麻烦事敬而远之,
序 趁处境安泰小憩片刻
「喜剧和悲剧的共同特征,在于其中有着无从逃避的命题。」
养父这么说着晃了下身子,他屁股底下的椅子随之发出了嘎吱声。
「愈是无法逃避的重要命题,就愈会导向必然的归结。观赏喜剧之人必然发笑,观赏悲剧之人则必然生悲。」
养父的口条比以前显得进步许多,这不仅代表了他向拉撒禄讲述过了足以增长技巧的大量话语,也代表他对于说明种种信条一事感到习惯了吧。
但说起来,在绝大多数的状况下,拉撒禄都是装出一副爱听不听的神情聆听养父的话语。
「反过来说,这世上所有无从逃避的命题,都必然带着喜剧性或是悲剧性。如果能客观地看待出现在人生中的大小事,那肯定就能欢笑一生──或是陷入哭上一辈子的处境吧。」
「然后呢──」养父虽然说着探出身子,但由于他距离拉撒禄的距离比平时还远,因此有些欠缺魄力。
「接下来才是重点。随着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眼前的事实也会变化为喜剧或是悲剧。既然如此,那就算你在未来的人生路上遇上了难以躲避的横祸,即使那充斥了再浓厚的悲剧元素,只要能一笑置之的话,就能将之转化为喜剧。正因为身处悲剧之中,所以更要找出其中的喜剧。」
原来如此──拉撒禄虽然嘴上
一 如此幸福的所在
巴斯这座城镇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至西元前九世纪。
当时还是王子的布拉杜德因为患了重病,最后遭到了宫廷的放逐。据说布拉杜德王子在浪迹天涯后所抵达的终点,就是这片巴斯之地。他看见罹患了同样疾病的猪只在浸泡温泉随即痊愈的模样后,便如法炮制地泡入温泉。最后,战胜了病魔的王子重返宫廷,并在这片土地上搭建都市。
这便是巴斯这座城镇的起源。
为此,只要浏览城镇,就能窥见其历史的渊流。一直到刚才都还在敲打欢迎钟声的僧院教会建于八世纪,并持续扩建至今,对于造访巴斯的人们来说,首先映入眼底的,便是它宏伟壮观的容貌。
「───我也是这家鹈鹕亭的第八代旅馆老板了。谈起巴斯的历史,就算是翻遍了巷弄的老店,也找不到比咱们家更知之甚详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我的旅伴来了,我就先失陪了。」
拉撒禄没让嫌烦的表情显露在脸上,以动作制止了旅馆老板的话题。
(我确实是抱着杀时间兼讨好老板的心情,要他聊聊这座城镇引以为傲的特色啦…………)
但他万万没想到老板竟会如此热情地滔滔不绝。光是在等待莉拉等人着装打扮的这段期间里,拉撒禄就差不多能将这座城镇的历史倒背如
二 巴斯之王
巴斯有个名为集会厅的建筑物。
这可以说是发展程度蒸蒸日上的巴斯镇的近代化象征。
这里原本只是个穷乡僻壤,镇上有的也只是些粗陋的建筑物。若是想办戏剧或是舞会,就只能包下整座市民会馆,而且设备也显得相当寒酸。虽说随着入浴客的增加,巴斯也搭建了帮浦室,但由于是紧邻着温泉的建筑物,吵闹声不绝于耳,并非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场所。
自然而然地,造访此地的上流阶级们开始要求搭建配得上他们身分的建筑物,而被冠上「集会厅(Assembly Room)」之名的建筑物也就此诞生。
这座建筑物亦被用来作为舞会的场地,而且「白亮如新」。
这既能用来形容这座建筑物的柱子和墙壁,也能用于形容空气的清洁程度,同时亦是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反射出来的光芒,更是领受过这些体验后得来的印象。
为了维持建材的白净,雇用了大量的打扫人力;为了疏通难闻的空气,而在不在乎窗税的前提下打造了大量的窗户;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数座吊灯,展露出一旦入了夜会点亮无数的蜡烛以及供给其之财力。
换句话说,通常会聚集在此地的人们,都是和拉撒禄不会有任何关连的人士。由于居住的世界天差地别,光是待在里头,就让他感觉有些呼
四 每个人都嘶喊为了爱
「总之,这似乎是在清理门户。」
拉撒禄以心不在焉的眼神眺望着眼前男子的发旋,将头伸到了朱莉安娜的前方说道。为败北的耻辱和失去权力的恐惧颤抖不已的男子,在听到拉撒禄的话语后吓得缩起身子。
桌上摆放了无数金币、好几张权状、散放的扑克牌和变短的烛台。这间房里显然经过了长时间的赌局,而坐在拉撒禄身前的椅子上的朱莉安娜所拿着的一张纸,说明了最终是由拉撒禄拿下了胜利。
(市议会席次的权状啊……)
这一张薄薄的纸,赋予了持有者担任市议员的权利。而在这次的风波之中,这张权状同样也是用来决定镇上之王──仪典长的一张选票。
这天,拉撒禄带着朱莉安娜,造访了似乎是当地名门的宅邸,在以赌博刮走他大部分的家产后,接着以这些家产为赌金,逼出对方拿出市议员的权状跟注。证明了攀上这地位人类的努力和名誉的纸片,如今落到了朱莉安娜的手里。
「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奉了仪典长坎卜登•威布斯塔的指示。至于仪典长为什么派我过来,你应该心知肚明吧?哦,你不用回答没关系,我没打算听你解释那些无所谓的背信行为,而且我八成也听不懂。」
在感受到自己的话语有些太过锐利后,拉撒禄做了一次
终 处境安泰却辗转难眠
不知不觉间,周遭已经被人点上了蜡烛。燃烧烛蕊的小小声响很是刺耳。
威布斯塔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所以?」
「换句话说,我这是在劝降。再赌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我也不打算当上仪典长。只要能让我安全地离开城镇,然后让这些家伙──也就是朱莉安娜和芳妮过上安全的生活,那要我就此抽手也行。」
「上一局,拉撒禄以七张权状下了注」。
由于赢了赌局,他手上的权状数量变成了二十三张,威布斯塔手上的权状变为六张。就算威布斯塔打算赌命,得到的利益也仅有七张。六加七仍不足以构着过半的数量。这过于低落的回报不值得赌上性命。
这里是最后的谈判点。若是在这里结束对决,那便会以最理想的方式收场。
威布斯塔的回答极为单纯──他垂视着自己的手边,以粗鲁的动作将六张权状塞入怀中。这也宣告了赌局的结束。
「满足吗,愚蠢的女儿啊。接下来不管要花上多少时间,老夫都一定要杀了妳。」
「啊哈,那真是太美妙了。父亲大人竟然愿意一直看人家,竟然愿意思考人家的事。在人家的人生之中,这就是父亲大人最爱人家的时刻呢!」
「…………真是的,明明是老夫的女儿,怎么会这么不听人话。」
在留下这句话后,
后记
对不起!我是周藤莲!好久不见!对不起!这回从道歉和史实的解说开始聊吧!会有很多剧透喔!
这集的主要角色之一──理察•纳许是取材自真实存在的人物。
他于一六七四年出生,曾就读牛津大学,却因为玩女人玩得太过头而退学,之后他加入军队,但还是很快就不干了。在三十一岁的时候,他来到了巴斯,当时的仪典长坎卜登•威布斯塔──他也是从真实人物取材的喔──很中意他,于是就任副仪典长一职。由于过不多时,坎卜登•威布斯塔便在决斗中身亡,于是纳许就继承衣钵当上了仪典长。最后于一七六一年去世。
换句话说,在以十八世纪末为舞台的《赌博师(略)》的时间轴里,他应该已经亡故了才对。
之所以让他以青年造型现身的原因……该怎么说呢,是因为我想放个像琼恩那样的甘草角色呢,还是因为威布斯塔与纳许的对决很有故事性呢,还是因为史实里的「帅哥」纳许太过亮眼,才会让我忍不住搬来一用呢……由于姑且也算是历史小说,我这样的做法无疑是犯了大忌……
但这是创作!可以用创作当成理由!为此,除了十八世纪末的要素之外,我也把更早期的时代要素融入巴斯之中了。对不起。
如此这般,在此为各位献上《赌
在结束巴斯的长期滞留后,拉撒禄总算回到了伦敦。
莉拉的感情变得愈来愈丰富,观光途中结识的爱蒂丝等人也依然维系着来往,
惹得在赌场一同厮混的赌徒们对拉撒禄调侃连连。
至于拉撒禄则是依旧维持着赌博师的身分,回到了以赌博赚钱糊口的生活。
然而,看似幸福的拉撒禄,内心却潜藏着挥之不去的一抹阴影──
正因得到了莉拉这个必须好好守护的重要存在,
他身为赌博师的无情心灵,却也因而变得破绽横生。
遭到黑社会大人物和警察组织盯上,拉撒禄也勉强熬过了难关。然而……
接着,与过去的恋人──同时亦身为赌博师的芙兰雪所结下的梁子,将拉撒禄推入了毁灭的末路。
一 暮光映上朦胧玻璃
「没有十字架就没有冠冕(No Cross No Crown)。」
在即将踏入小酒馆的那一刻,拉撒禄•凯因德偶然瞄到了这一行字,让自己的脚步停了下来。在无意识之中,他想起了养父教导这段格言时的回忆。
「『没有十字架就没有冠冕』──这是某个贵格教徒留下的话语。这句话的大意就是,只要主动在这个世上背负起十字架,我等所信的上帝终会将永恒的冠冕赐下。说出这句话的男人名字至今仍被记载在地图上头,由此可见这句话的影响力有多大(注:出自威廉•佩恩,其名被用来命名美国的宾夕法尼亚州)。」
他记得养父确实是这么说的。养父虽然老是将出自圣经的文句当成自己创造出来的格言,但他这回难得地引经据典,感到稀奇的拉撒禄也因而印象深刻。
「嗯,贵格派教义所衍生出来的宗教和历史方面的影响姑且先搁在一旁,这句『没有十字架就没有冠冕』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别具深意的告诫。」
养父这么说着,微微皱起了眼角。
养父的眉角像是承受不起爱情和后悔的重量似的向下垂去。拉撒禄自出生起就是一名孤儿,因此不记得自己的家人。他现在虽然与情人同居,但若要说是在共组家庭,那样的生活又显得有些扭曲怪异。
因此说实在话
二 话语本不该强记
「有心事吗?」
被这么询问的时候,莉拉还不明白自己会被问的原因。
是因为自己沉思太久的关系吗?她稍微有点想不起自己待在何处,原本又在做哪些事。莉拉抬起视线,在环视周遭的同时,慢慢地确认自己的状态。
自己所在之处已经不是温泉镇巴斯,时间已经过了年底,来到二月。莉拉则是被雇主拉撒禄带回帝都。
在巴斯被卷入的风波,应该和往常一样,是由拉撒禄解决的吧。虽然莉拉无从窥见解决的方法和解决的瞬间,但莉拉明明曾陷入无法离开巴斯的窘境,最后却能顺利踏上帝都的土地,就足以证明这样的推论是正确的。
(嗯,就和平常一样。就和平常一样…………?)
和先前相同的念头掠过脑海,让她摇了摇头。接着,她察觉自己这样的举动很失礼,重新望向与自己隔桌而坐的对象。
坐在对侧的是教会牧师欧布莱恩。
当初,莉拉用来学习这个国家文字的书籍,就是在这间教会购买的。由于只靠教材所能学会的字汇差不多到了极限,所以她才会造访这间兼作孤儿院的教会还书,并打算购入更进一阶的教材。
自从回到帝都后,拉撒禄就一直没有打算来这座教会露脸,因此莉拉这次前来,也有代替他问候的用意。
欧布莱恩的脸庞几乎都
三 Not with a bang but a whimper.
虽然身处夜阑人静的地点,但另一侧却是喧闹得惊人。
吵闹声没有直接传入耳朵,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气息。这就像是在看戏的时候能感受到有人在布幕后方忙进忙出一般,他感受到许多人们正在帝都的后方来回奔波。
在从白巧克力坊败逃而出后,目前只过了约十分钟左右。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些人肯定是小乔纳森•怀尔德的手下,而且是为了追捕拉撒禄•「便士」•凯因德而来。说得更精确些,他们的目标是拉撒禄带在身上的费尔汀住处的钥匙──也就是能找出费尔汀住处的关键情报。这份情报确实值得出动这么多人加入搜索。
被搜索的当事人拉撒禄,则是拖着脚步在暗巷中前行。
「……………………」
他看似难受地张开嘴巴,却没有喊出任何字句,每走一步,就会让他稍稍皱起脸庞。被殴打过的背部痛楚变得愈来愈有存在感,甚至像是只有被打到的位置肿胀成了两倍之大。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自己低喃过的「封牌」两字。从手里滑落的最佳牌组,以及芙兰雪没有任何意义的手牌。亟欲找出最佳答案的疑问,和拉撒禄遭到粉碎的「某物」,一同在体内发出匡啷匡啷的声响。
思路没办法好好统整。明明状况糟糕到不行,他却想不出接下来该如何
四 自万众孤独中抽离
琼恩•布隆顿的道馆是由一处宽敞的平房改建而成。
脚下踩的是裸露的地面,室内没有任何隔间。竖在各处的柱子挂着琼恩比赛时所用的拳击手套等物品,这就是唯一称得上是装潢的东西了。
拉撒禄虽然来过这里好几次了,但每次不是觉得这里浪费空间,就是感慨琼恩即使花光了钱打造这种建筑物,还会因为没有生活空间,导致他经常得造访拉撒禄的屋子。
平时这里应该会有琼恩的徒弟们进行练习,但今天没看到他们的身影。也许在琼恩去外地比赛的期间,道馆也一并关闭了吧。
为满足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道馆的角落设置了一座暖炉,拉撒禄正光着身子待在暖炉旁。他将毛巾砸入整桶煮沸的热水,慢慢擦去脸上的脏污。
化为顽垢的脏污在碰到水分和热气后便崩裂开来。与其说是在清洁身体,心境上更像是在进行甲壳生物的脱皮行为。
「所以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所谓的打算啊。老实说,状况非常单纯。」
虽然逃窜了好几天,但不表示状况有所改变。虽然状况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但至少也代表不会有进一步的恶化。
他伸长手臂打算擦拭背部,随即为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皱起眉头。
「小乔纳森•怀尔德想找我身上的费尔汀家的钥匙,
续 为了那小小的约定
随着东边的天空泛白,又是新的一天早晨。
人们的声音、动物们的叫声、教会的钟声──交缠在一起的诸多声响,宣布了帝都早晨的来临。
在穿过白巧克力坊──曾被称为白巧克力坊的店铺大门后,拉撒禄用力地伸了个懒腰。脊椎喀喀作响,他自然发出了慵懒的声音。
「喏,这不是手到擒来了吗?」
「你觉得用这句话就能交代过去了吗?」
站在身旁的芙兰雪傻眼地回答。
总而言之,拉撒禄和芙兰雪打赢了这场仗。白巧克力坊陷入破产,经营权移交到了布鲁斯•夸特手上。想必到了今晚,店铺的看板就会由白转黑吧。
赌了一整晚,让身体各处都残留着沉甸甸的疲惫感。他以慢条斯理的速度迈出脚步。
「你要去哪里?」
「硬要说的话,就是执行步骤二啦。」
「啊?」
他知道莉拉的住宿处。就现况来说,应该有充分的理由能向鲍尔街警探申请保护吧。如此一来,就做好前去迎接她的准备了。
芙兰雪虽然以看似疑惑的眼神打量了拉撒禄的测脸,但最后似乎自顾自地得出了答案。她在连连点头后──
「好吧,我就以太太的身分同行吧。」
「…………妳要跟我来喔?」
「事到如今,我还回得了家吗?我都和小乔纳森•怀尔德翻脸得这么彻底了,现在
后记
这回是《赌博师》史上首例!
居然!
后记有四页之多!
如此这般,笔者在尽情地浪费了篇幅的同时向大家问候。我是周藤莲。每次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总是得确认一下自己的笔名。
《赌博师从不祈祷》第四集,各位看得还开心吗?作者脑内的副标题是「幼态延续(注:指物种把幼年甚至胎儿期的特征保留到成长的现象)的结束」。
如此这般,一如惯例,笔者会在剧透的同时讲解史实。这回有很多能说的呢!还没看完本篇的读者请小心阅读。
首先是乔纳森•怀尔德。
他是实际存在于十八世纪初期、英国史上的首位组织犯罪者呢。关于赃物回收业的部分,大致上都与本篇里的说明相符。此外,根据史实,乔纳森确实也拥有治安维持方的身分,也有着地方名士的头衔,但该怎么说呢,与其说他是真的受人尊敬,还不如说他是洒出金钱与权力,强迫周遭的人们尊敬他。
关于他的生平确实是基于史实,但继承基本盘的「小乔纳森」们就是创作了。至少史料之中并没有记载这些儿子们的活跃。
接着是鲍尔街警探。
简单来说,他们就是英国史上首创的警察组织。是由亨利和约翰这对费尔汀兄弟所创,至于这样的组织有多么划时代,就请各位参详本篇的解
与伦敦黑社会的霸主乔纳森展开对立的拉撒禄,一度落魄到失去一切。
但即使身为赌博师的尊严遭人篡夺,他也不惜以匍匐之姿从最底层向前迈进,
终于抵达了自己所该追求的全新境界。
重振旗鼓的拉撒禄击败了芙兰雪,并正式向乔纳森全面开战──
这全都仅是为了守住过去曾待过帝都的朋友们所留下的小小约定。
另一方面,莉拉虽然对拉撒禄平安无事感到安心,
同时也为他送给自己返回故乡的船票困惑,
并察觉到了自己对主人一直以来所抱持的思念──
于是,拉撒禄和莉拉之间的关系终于得出了一个解答。
两人的故事将迎来何种结局──
序 迄今为止
在一场无梦的好眠后,他醒了过来。
「…………」
拉撒禄•凯因德缓缓坐起身子。即使把头从颓靠的马车墙上挪开,脑袋里还是残留着不规则的震动。
他的意识很快就忆起了入睡前──以及自己何以睡在马车之中的前因后果。
路罗伊•费尔汀──这名被人盯上性命,只能茧居在家的男子,其实扛起了这座帝都的一部分治安,还率领著名为鲍尔街警探的警察组织。
小乔纳森•怀尔德──这名女子是过去的帝都黑社会霸主的孙女,目前正伺机支配着这座帝都的一部分,她的手底下则是掌握着怀尔德商店。
这两个组织正在进行台面下的争斗,拉撒禄则被卷进其中,并一度战败了。在历经落魄不堪的败逃、失去了拥有的一切后,他最终得到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小答案。而在受到许多人直接或间接的帮助下,他总算是跨过了这道难关。
拉撒禄精确地忆起了这几天的事──那是浓稠得宛如刹那的惊涛骇浪。
身子被打得遍体鳞伤,还因为勉强自己活动的关系,让他有种骨头都要散掉的感觉。但留在脑海中的记忆却是无比鲜明,所以拉撒禄将视线扫向了身旁。
对于芙兰雪•布莱多克坐在身旁的理由,他也能轻轻松松地回想起来。
她也和拉撒禄一样坐在马车之
一 神明不掷骰子
传进耳里的声音,让拉撒禄在转醒的同时明白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后。
他打着呵欠,从躺卧的床铺上起身,盖在身上的被子也随之滑落下来。他记得自己昨晚入睡的时候没有盖被子,八成是某人为他盖上的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为这份思绪所蕴含的幸福之情展露轻笑。
某人在自己睡觉的期间盖上了被子──这个「某人」的候补对象之多,甚至无法让他挑出特定的对象,这肯定代表自己极为幸福。
接着,他察觉到了楼下的嘈杂声。那是为数众多的人类来回走动的声响,但其中并不带有一丝恶意。那像是在大扫除或是搬家一类的声响,显得勤奋而健全。
「……………………呼啊。」
他又打了一次呵欠。感觉喉咙深处似乎干涸到裂开似的。拉撒路顶着和昨晚昏睡前相同的打扮,将脚伸进了鞋子之中,连鞋带都没系就迈步跨出。
一如事前的预料,在下到一楼后,他看到了许多穿梭徘徊的男子。从服装和面相判断,他们应该都是鲍尔街警探的成员吧。其中一名男子看到下楼的拉撒禄后,立刻凑了上来。拉撒禄隐约觉得这名男子有些眼熟,随即想起是几天前敲过他脑袋的人。
「嗨,『便士』凯因德,身体还好吗?」
「还不坏啦。你对我没其他的话要说吗?」
二 致命宣言
「我查出小乔纳森•怀尔德的罪嫌了。是毁损尸体罪。」
拉撒禄以言之凿凿的口吻说道。
这里是位于帝都一隅的独栋宅邸。在其中的一间出租房里,呈现着一片几乎要被堆积的文件和书籍塞满的景象。鲜少有人知道的是,这里就是管理帝都一部分治安的鲍尔街警探的根据地。
或者说,与其说这间房是鲍尔街警探的根据地,不如说这房间的主人更配得上「根据地」这个称呼。
路罗伊•费尔汀静静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既然能说得如此笃定,就代表你已经掌握了可靠的证据吧?」
「啊?哪有啊?」
看到拉撒禄耸了耸肩,反倒是领他过来的派翠克率先有了反应。派翠克打算向拉撒禄发难,但随即想起自己是待在堆满书卷的室内,只得踩着纸张之间的地板缝隙,蹦蹦跳跳地移动过来。在过了好几秒后,派翠克才在极近的距离怒目瞪向拉撒禄。
「等一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是您信口开河的话,我可不会轻饶!」
「我也不想在这种证据不够充分的状况下开口啊。」
若是能掌握可靠的证据,并在凑足罪状的状况下开战,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对手可是那个乔纳森。只要那家伙有意藏住自己的犯罪痕迹,那我们就算找破了头,也很难捉到犯
三 每个人都嘶喊为了爱
「所有人不许动!把钱交出来!」
随着一阵嘶吼,赌场的大门被推了开来,让拉撒禄睁大双眼。
在收到小乔纳森•怀尔德死讯后,如今已经过了好几天。今天的拉撒禄只是习惯使然,随便找了间赌场上门罢了。
「呜哇,真的假的。」
从门口大剌剌地涌入的,是手持枪枝或钝器的粗野男子。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看起来就像是没为将来做过考量的样子。这些人睥睨着赌场,频频发出了叫喊声。
拉撒禄不禁放掉了手中的扑克牌。
赌场陷入了一拍的空白──店里的客人和店员都停下了手边的动作。用以理解现状的思考时间在宛如蜗牛般慢爬了几秒钟后,现场便立即乱成了一片。
有人发出尖叫,有人发出怒吼。围事们从内场飞奔而出,强盗们则是恣意地挥洒暴力。在第一声尖叫后过了几秒,赌场里便充斥起血腥味和烟硝味。
「呜……哇哇。」
拉撒禄一边发出窝囊的声音,一边从座位上起身。陷入恐慌状态的部分客人,在惊惶失措的状态下朝着强盗们涌入的入口跑去,加深了混乱的层级。由于围事们分不清客人和强盗的差别,因此上演了见人就揍的惨剧。
至于眼明手快的人们则是反应灵敏,他们不是溜出后门,就是爬窗逃生。他们没趁乱摸走桌上赌金的
四 自万众孤独中抽离
碰触着额头的柔软触感唤醒了自己。
睁开眼皮的拉撒禄,首先看到的是窥探自己的莉拉的双眼。即使视线昏暗,她那对蓝色的虹膜仍是清晰可见。只见莉拉望着自己偏起了头,并将写了短文的木板递进了自己的视野。
『您累了吗?』
他慢慢地回想起来。
没错,拉撒禄记得自己是和莉拉一起来看了歌剧。虽说她已经在拉撒禄的身边待上了一段不短的时光,但莉拉住在帝都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加上拉撒禄在一开始并没有和她筑起一同外出的亲密关系,因此莉拉几乎没什么在帝都观光的经验。所以一时兴起的拉撒禄,才会带着她走进歌剧院。
但在布幕还未升起之前,拉撒禄便堕入了深眠,直到现在才悠然转醒。他甚至睡到记不得这出戏的第一句台词,这让莉拉很是担心。
拉撒禄缓缓地坐起身子。莉拉似乎在拉撒禄睡着的期间让他躺靠自己的腿部,此时的她正在轻揉大腿,也许是被躺到有些酸麻了吧。
拉撒禄轻轻地做了一次呼吸驱赶睡意,并回答道:
「不…………应该说我实在是太闲了,所以有些过度松懈了吧。」
最后一次与乔纳森碰面,还仅是三天前的事。原本回到帝都后就忙得不可开交的拉撒禄,这几天却是安逸得恍如隔世。
没了与乔纳森敌
终 从今而后
暌违几个月来到外头的拉撒禄,为天空的高度吃了一惊。
但他之所以会有这种感想,也许是因为一出狱就被带到马车上,然后一路被载到港口的关系吧。
拉撒禄随意地挥挥手,向载他过来的鲍尔街警探的马车示意。在拉撒禄出手阻止逮捕小乔纳森•怀尔德后,鲍尔街警探的内部虽然产生过几波反弹声浪,但最后仍是肯定了他阻止目标当上治安法官的功绩。就结果来说,拉撒禄依然和他们维持着还算友好的联系。
顺带一提,拥护拉撒禄的成员之中,最为卖力的就是派翠克。拉撒禄稍微想像了一下那名青年以路罗伊的身分忙进忙出的样子。
接着,他在阳光的照耀下眯起眼睛,走上了栈桥。有海的味道。那是活着的生物大量群聚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过没多久,拉撒禄来到了一艘船只的旁边。那是一艘巨大而坚固,宛如一栋建筑的船只。这艘船似乎马上就要航向很远的地方了。
栈桥上充斥着水手们来往的身影,而在其中的一隅──
有两名气氛明显和周遭格格不入的女子正伫立在该处。其中一人是高挑的本地女子,另一人则是娇小的异国少女。
为阳光感到刺眼的拉撒禄先是眨了一下眼睛,随即露出了笑容。
「嗨,好久不见。」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率先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周藤莲。
如此这般,这第五集便是最后一集了。
副标题是「就是不会有美好结局」。是我刚才想到的。
骗人的。
总而言之,伴随笔者一路走到这里的各位读者,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这次的后记不只会有剧情爆雷,还会比平时更加拖泥带水,还请各位留意。
换作平时,笔者总是会在这里写些史实解说或是为改窜之处道歉,但这次却没有这个安排。应该说,由于就编排上来说,这一集是直接接在第四集后面,所以该道歉的部分已在上一集道歉完毕了。
哎,这一集也是有借镜并窜改史实的地方,但事到如今还提这个,就有些不解风情了。
还有,我发现到这件事时真是吓了好大一跳,原来上一集出版已经是超过半年前的事了(注:此为日本的发售间隔时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上一集出版是三天前的事…………
让各位等待已久,真是非常抱歉。若这一集的内容有让各位等待的价值,就是笔者的荣幸了。
回想起来,差不多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正是笔者努力写稿,准备投递电击大赏的时期。想当然耳,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像过自己的作品能成书上市的光景,还能撰写续集更是远远超出了想像的范畴。
既然我都这么说了,
无题
「话说回来!」
在拉撒禄向前走了好一阵子后,琼恩这么开了口。
明明穿的是高跟鞋,乔纳森却是走得飞快。健步如飞的她抛下了拉撒禄和琼恩走在前方,因此琼恩应该是刻意挑在这个时间点上开口的吧。
「怎样啦。」
「你和莉拉…………不对!是卡露……卡卤……卡露嘉斯?…………抱歉!你和她好像是因为『相遇的方式不对』所以才分开的啊!这动机真有你的风格!」
「你喔,还是回娘胎里捡些纤细的思路回来吧?快去吧?」
琼恩没理会拉撒禄傻眼的神情,以一副天经地义的态度继续问道:
「既然如此,要是换个相遇的方式又会如何?」
「…………」
「她是以奴隶的身分来到这个国家!所以她不得不回去!这我了解!但她回乡了!『既然回乡了,就代表她还能再次造访这个国家』!」
琼恩朝着拉撒禄发出了很符合他作风的豪迈笑声。
「怎么样!要是换个方式重新相遇,你们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唉,真是个蠢问题。你知道那个丫头如果想从故乡过来这里,得付出多少的心力吗?」
「回到家乡后再次远行」──这并不是能挂在嘴上说出口的事。
回到故乡后,她可能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就此将拉撒禄忘得一干二净。也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