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杀戮的天使》 · 灯里原创连载
杀戮的天使
序
……——拜托你,札克——请你……杀了我——
世界总是呈现淡淡的蓝色。
我想一定是因为这双蓝色的眼瞳,看起来才会是那样。
(爸爸跟妈妈今天感情也很好呢。)
待在家里时,爸爸跟妈妈会一整天,用没有人分得开他们的强大力道牵着彼此的手,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接着,他们仿佛变成了人偶一般,一动也不动。
我从房间门口,凝视着这幅幸福的景象。
「来,瑞依你也过来吧。」
妈妈面带微笑地呼唤我的名字。
爸爸的眼睛是黑的,妈妈的眼睛是蓝的。所以我的眼睛颜色是遗传自妈妈。可是妈妈的眼睛跟我的眼睛有点不一样。妈妈的眼睛就好像点了雨水做成的眼药水,很混浊。
妈妈的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脏的呢……我想不起来。
「嗯。」
我盯着她污秽混浊的双眼,轻点点头,然后跑向他们两个的身边。但是,不管我怎么跑,都没办法从房间门口前进半步。
(为什么……?)
我气喘吁吁地当场蹲了下来。绝望这两个字,在心里累积得愈来愈多。
「瑞依,你怎么了?」
一直以同个姿势坐在沙发上的爸爸,用我从没听过的温柔语调说道。
「我没办法,到你们那边去。」
我注视着爸爸那双有如黑色钮扣的眼睛,如此回答。
就在
FLOOR B7
仿佛渗透开来的铃声,在耳膜深处响起。
感觉眼底似乎有股麻木感,瑞依不经意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这是张摸起来很坚硬的白色椅子。在她的眼前还有另一张一样的椅子,面对面摆着。
这里是瑞依不知道的地方。这里空无一物,像心理谘商室一样单调无趣。周遭飘荡着冰冷的氛围,甚至能看见吐出的气息。
(这里是,哪里……?)
疑惑的瑞依从椅子上站起来,环视周遭。
「……」
但是从脑袋变得一片空白的那瞬间开始,她就像失忆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过,瑞依知道这个世界属于现实。因为这里跟梦境不同,可以随心所欲地活动,前往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原来我刚才是在作梦啊……)
瑞依轻轻叹了口气后,除了这个世界是现实以外一无所知,像是被吸引般走到窗边,注视大片窗户外面的景象。
(……蓝色的,满月。)
窗户的另一头,高挂着散发出诡异蓝光的月亮。但那颗月亮的大小、颜色及光辉……都不自然得像透过萤幕显示出来的。
(感觉好像假的……)
而且蓝色月亮不是常见的现象——……
以前,医生曾这么说过。
(医……生……?)
——医生,是谁……?那是什么人?我想不太起来。
瑞依的眼皮底
FLOOR B6
电梯发出「砰」的沉重声响后,停止运作。
(电梯停下了……)
——刚才的广播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清楚讲了什么……
脑袋依旧朦胧得像身处梦境,瑞依走出了电梯。接着,她闻到这层楼飘散着仿佛被直接带进恶梦中,令人反胃的臭味。
(好臭……)
——这里真的是建筑物的里面吗……?
在眼前展开的是跟刚才宛如医院的楼层截然不同,像无人地下停车场一样荒废的地方。明明应该是大楼的内部,却简直像在外头一般,有着像是用柏油铺成的道路,在地板上延伸而去。地上随处摆放的垃圾堆积如山,甚至看不出那些东西在变成垃圾之前的原形。这些垃圾大概被放置不管很久了,满是厨余腐烂的臭味。垃圾山上聚集了大群果蝇、没看过的虫,以及有着黑色光泽,多到数不尽的蟑螂四处乱窜。这幅光景肮脏得令人作呕。
——好恶心。这里真的是我没看过的地方……
(……总之,必须找到出口才行。)
瑞依别开视线,不看四处窜动的成群小虫,闭上嘴巴屏气走过垃圾之间。
走了一小段路后,瑞依忽然看见暴露出水泥部分的墙壁上,贴着被放大复印的新闻剪报。
「无差别杀人?」
——××年××月××日在××州××道路上,发现一具男性
FLOOR B5
瑞依边感到严重的晕眩感,边走出电梯。吸气以调整呼吸时,就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强烈地搔动鼻腔。
(这里是医院……?)
朦胧视野所见的地方跟那名男子所在的楼层完全相反,这个地方就像医院一样,非常干净,也令她想起自己清醒过来时所在的场所,是个像是医院的地方。可是气氛跟自己醒过来时所待的地方又有些微不同。先前那个楼层毫无生气。但是这里,飘散着某人不久前还在这里工作的生活感。因为光看地板就可以发现地板被擦得晶亮,不见半点灰尘,明显是有人打扫过后的模样。
不过四周因为没有开灯,所以很昏暗。
唯独类似柜台的地方摆着的大台电脑,散发着苍白光芒。
瑞依有如被那道苍白光芒吸引过去般,快步走进柜台内。
摆在柜台后面的高大玻璃柜里,陈列着被整理得非常整齐,甚至令人感到诡异的不知名药瓶。那些药瓶简直像被摆出来展示般,在小颗灯泡的光芒照射下闪闪发亮。
发光的电脑画面上,正如幻灯片般接连播放逼真的眼球图片。
(好恶心……)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不过在电脑旁边的小型类比钟,时间目前停在八点左右。
(八点……)
忽然间,瑞依的脑海里浮现跟那个时钟指着相同时间的时
FLOOR B4
「这里是怎样……好冷。」
「嗯。」
走下电梯后,墙上标记着B4的空间内飘散着宛如初冬的冰凉寒气。一吸气,就有股带着药味又令人头晕的水臭味刺激着鼻腔深处。
这个空间的两旁,中间隔了一条走道,有两个类似小水池的区域,里头放满了偏蓝的水。瑞依不经意地发现水池底部有像是人影的黑色物体。
(那是什么?)
她专心看向水底。但水池意外的深,透明度也很低,所以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沉在水底。瑞依想看清楚一点,就把脸靠近水,结果药味变得更重,差点害她吐出来而呛到。
「喂,你在看什么啊?」
瑞依忽然蹲下来,令札克面露有些疑惑的表情。
「水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是什么。」
「啊?你不知道?那我也不会知道是什么了。话说,你穿那薄得要命的上衣不会冷吗?」
目前气温大约十度左右吧。札克看向瑞依穿的白色七分袖上衣,以及黑色短裤下有大片肌肤暴露在外的脚,开口问道。
「是很冷,不过没关系。」
瑞依简短地回答。要说不冷,是骗人的。应该说,她其实觉得很冷。但是就算说很冷也没别的衣服好穿,所以讲了也没用。
「是喔。反正也不知道底下那是什么,一直在这边看也不是办法,
FLOOR B3
「嗳,札克……等出去了以后,你要依照对神发誓的一样……杀了我哟。」
在升上B3的昏暗电梯内,瑞依像在祈祷似的仰望札克。
——如果平安离开这里,就能让札克杀掉我……
这对瑞依来说,是最后的……唯一的希望。
「你……一直这么说,真的很啰唆耶。我知道啦!」
札克虽然对她缠人的态度感到傻眼,不过仍直视着瑞依的眼睛,叹气答道。
之后过了不久,电梯门一打开,刺入眼睛的楼层灯光让瑞依微微瞇起眼。
(好刺眼……)
而且因为先前都待在电梯里跟昏暗的楼层内,感觉格外刺眼。往上一看,就看见楼层内的天花板都装着照亮周边的日光灯。
「B3吗?明明一口气到最上面就好了,还每一层楼都停。又要找电梯了?」
札克厌烦地低声说道。
「是啊。」
瑞依一边小声附和,一边走出电梯。眼前有道铁窗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瑞依把手轻轻放上那道和墙合而为一的门。
(上锁了……)
在瑞依面无表情的面容下有些动摇。因为这扇门打不开,就代表他们无法继续前进。
「喂,你怎么了?」
看到瑞依伫立在门前,札克浮现了疑惑的神情。
「就算说了,我也不知道……札克你懂不懂。」
「啊?就算我不懂,也有可能会懂啊,你至少
ZACKS MEMORY
一阵好像会抹去一切的强烈大雨,不断降下。
杀死那对夫妇后,我逃离位于郊外的那座设施,在持续降下的雨中往城镇方向走去。我觉得只要一直走,就能抵达城镇。
(……可是,到了镇上又要做什么?)
我当然没有地方可去。
因为没怎么吃东西,猛烈的大雨毫不留情地逐渐夺走我剩余的少许体力。不过,自从杀了那对夫妇后就一直感觉到的那股不明兴奋感,正在持续催动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我。
我拖着脚步走到半路时,一台红色的车在我身旁停下。车子里走出一名穿着高跟鞋,而且画着浓妆的高大女人。
「小朋友,你怎么了?」
她大概是很在意像我这种小孩,怎么会在这种大雨中独自走在黑暗的夜路上吧。
但是那个女人在近距离看到我的时候,发出了小声的尖叫。
这也难免。我的衣服沾到喷溅出来的血,在松掉的绷带底下也残留着溃烂又明显的烧伤痕迹。而我的手上,还拿着被那对夫妇的血染红的菜刀。
「你……你还是快点回家比较好喔。」
那个女人快速说出这句话,露出被恐惧围绕的表情。
「…………我才没有家可以回去。」
这样啊……——那个女人如此轻声回答的瞬间,我就把刀指向她。因为那名看着我的女人,表情跟那部电影里
序
电梯里充斥着新鲜血液的气味。一片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不断剧烈跳动声的寂静,煽动瑞依的不安。
在瑞依那双仿佛映照出深夜湖面般,又蓝又沉静的眼里看来,札克那染成鲜红色的伤口惨不忍睹。瑞依用微微颤抖的手,穿过躺在昏暗电梯中央的札克两边腋下,试图抬起他的身体。
(好重……)
但由于札克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就像一块大肉块。可是,总不能就这样把札克丢在电梯里。瑞依使出浑身的力气,勉强把他的身体拖出电梯。
每次移动札克的身体,就有血液从他自己亲手划开的腹部伤口渗出,像雨水一般滴落,在地上留下一滴滴红色的血迹。
「呼……」
(手麻了……)
瑞依忽然全身无力。这时,一道朦胧的光芒遮蔽了她的视野。往前一看,就看到壁挂式烛台规律地排列着,被烛火照亮的走廊深不见底。
(跟之前的楼层不一样……)
看着气氛庄严的走廊,瑞依的心里莫名地感到异常不安。这层楼完全没有一直到B3都还能清楚感觉到的,那种大楼特有的冰冷氛围。她像是误闯了戒备森严的城堡或别墅,逐渐被这种感觉束缚。不过电梯旁的墙上跟先前一样,以红色文字写着B2。
B2——总算上来到这里了。可是,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瑞依
SWEET GUILT
什么都看不见——
瑞依仰赖绵延的微弱烛光跑过走廊,就看到墙边有扇厚重的门。瑞依大力打开那扇门,门后出现一个仿佛身处夜晚之中的漆黑空间。
(……气氛跟刚才不一样。)
在来到这里的路上,大楼里的气息及氛围的确都跟这里不同。是……味道吗?不知道,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瑞依觉得有种奇妙的感觉缠绕着身体。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音乐声。瑞依微微压低视线,仔细聆听。虽然无法听出旋律,不过可以听出那像是管风琴奏响的沉稳音乐。
(那是怎么回事……)
瑞依受到乐声引导,踏入眼前一片漆黑的房间。
当她走进房间的瞬间,排列在墙壁两旁的数根蜡烛仿佛早在等待瑞依前来,擅自亮起了光芒。光芒刺眼得让瑞依看不清楚,她睁开眼睛,眼前是铺着古董风格磁砖的地板,上头有老旧的卷轴式红毯绵延。环视周遭,红砖风格的墙边有着数根厚实的柱子排列着。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时,瑞依明明没感觉自己有碰到任何东西,脚边却突然有东西倒下了。一阵尖锐的金属声响响遍房内。
「什么东西……?」
瑞依吓了一跳,低头看向地板。脚边有根刚才亮起火光的细长金属烛台。因为倒下来的冲击所致,蜡烛的火
TRAGEDY IN HER DAYDREAM
瑞依打开告解厅的门,发现门果然是直接通往教堂。
(……构造果然跟我一开始走的时候不一样。)
在透过彩色玻璃洒落的光芒照射下,格雷意味深沉地望着摆在管风琴上,那张沾满血的天使画像。他的表情恐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知道我把画弄脏,他是怎么想的……)
瑞依不太懂格雷究竟在想什么。
「神父大人,我想回B5拿药。所以要接受考验。」
听到瑞依带有决心的声音,格雷转过身来。
「呼嗯……好。那么,我们走吧,瑞吉儿•加德纳。」
与瑞依紧绷的表情形成对比,格雷悠悠地点了头。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早已知道瑞依会接受考验。
「好。」
瑞依静静地点头。
▲ ▼
「那个……请不要对札克出手。」
打开告解厅通往电梯前的门时,瑞依如此嘱咐。札克就睡在往下降的电梯附近。
「当然。你不需要那样瞪我,我不会对札克动手。」
瑞依凝视着格雷的表情,但实在很难从默默望着远处似的格雷脸上看出他的心思。
瑞依虽然不信任他,还是挡在走向电梯的格雷跟札克之间,开始往前走。看到瑞依这样,格雷有些挖苦似的轻轻一笑,开口问:
「不过……你为什么想让札克活下来呢?」
「……因为他死了……我会很困扰。」
瑞
ZACK'S KNIFE
仿佛从水底浮上水面一般,瑞依清醒过来。瘫软在地的瑞依依旧在原地环视周遭,好让模糊的脑袋清醒。格雷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去哪里了……)
电梯旁边的墙壁上有用红色文字写着B2,一旁还留着应该是札克流下的鲜明血迹。看来自己确实回到B2了。
——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瑞依的眼神忽然变得空虚无力。晕眩感无法消退。连好好思考都没办法。
楼层里飘散着仿佛再次身处于恶梦中的不祥香甜气味。还是说,这些味道其实是沾附在身上的?瑞依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总之,瑞依认为得要在被格雷找到之前,必须赶快跟札克会合。而且她很「担心」札克。
「得快点去找札克……」
瑞依像是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地起身。这时,瑞依忽然感觉到背后有某种气息。
她毫不犹豫地回过头,就看到电梯前有条令她怀疑起自己眼睛的大蛇。那条应该比自己的身高大上将近三倍的巨蛇拖着长长的身躯,开始扭身靠近瑞依。
蛇的视线明显聚焦在瑞依身上。
——再这样下去会被吃掉……
(必须……赶快逃……!)
瑞依立刻露出害怕的神情,全神贯注地当场迈步狂奔。
▲ ▼
瑞依急忙逃进告解厅旁的下一扇门,就看到札克躺在地上。从门到札克倒地
THE WITCH TRIAL
惊然回神时,瑞依发现有刺眼的聚光灯照着自己。不过她就算仰望高得连接到地上的天花板,依旧不知道光来自何处。
瑞依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站在老旧木纹花色舞台上的证人台。
(这里是……法庭……?)
但是自己究竟要接受什么审判?舞台的周遭有全身都是缝合拼凑起来的数百具红色人偶摆荡着身躯旁听,像是要观望即将开始的这场审判。映入视野中的一切光景都犹如恶梦一般,异常且诡异。
格雷面对着瑞依,严肃地宣告:
「神喜爱清廉之人。」
随后用锐利的眼神瞪着瑞依,语气强烈且像在宣告般地说:
「而现在,你——……有嫌疑是诓骗我天使们的魔女。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接受一次净化。」
瑞依把手放上证人台,静静地反驳。
「我不是魔女。」
格雷伤脑筋地肃然摇头。
「……不,你不是与艾札克立下契约的魔女吗?」
「我跟札克的约定……是对神立下的誓言。」
「哦,你连神都拿来当作挡箭牌啊。」
格雷嘲笑瑞依的回答,高声狂语。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忘记一件事。做决定的并不是你,而是神!」
瑞依小声地反驳。
「才不是。」
「哦……那么,就让我们来试验看看!来,我们开始进行审判吧!」
格雷俯视着受囚的
EDDIE'S MEMORY
「我回来了。」
我和以往一样,打扫完坟场后回到家,怀着一点点期待打开玄关门。因为今晚是耶诞节。都十岁了,我也已经知道不会有耶诞老人过来。
(不过今天晚上一定能拿到礼物!)
每年耶诞节,我们家都会全家一起办个小派对。吃完蛋糕以后,父母一定会送一个我想要的东西给我。
一股淡淡的期待在我的心里玩耍。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这份期待在一瞬之间破碎了。
从客厅传来的不是开心的耶诞歌,而是哥哥那让人想摀起耳朵的怪声。在几个月之前,从小就有些不正常的哥哥,精神状态突然开始失控。
他没有去学校,每天都待在家里睡觉或玩游戏。有时候就会像这样显露发狂的自己,发出怪声。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我绝对饶不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的眼神空洞,病态地在嘴里不断碎念着对某人的怨恨,持续发出怪叫,直到精疲力尽。想必今晚也会一直持续到早上吧。
我带着愤怒走进客厅。房间里一团乱,不像要开派对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我失望地看向怪叫声传来的方向时,映入我眼帘的那幅残忍光景,害我差点心脏停止。
(好过分……!)
因为哥哥正一边发出怪声,一边把挂在窗
HER MEMORY OF CATHY
那一天,聚集了「其他人」,替你庆祝生日的派对结束后的回程——大片雪花落到了嘈杂的车站月台上。如同棉屑的雪就像飘荡的灵魂,掉到铁轨上以后,好似生在世上毫无意义地融化消失。寒冬的夜里,只是像这样站在你的背后,就冷得全身都要结冻了。
喝醉的你穿着只注重打扮的一件单薄露肩装,还喷了刺鼻的香水,事不关己地看着消失在铁轨上的雪。
「那个很不得了对吧?」
「嗯,很不得了。」
说完后,你听着跟你一样喝得烂醉的伙伴们喧闹,丝毫没有半点戒心。
你以为自己明天也能若无其事地过着一如以往的人生。
你在只有表面的无尽欢愉中,借着还喝不太习惯的酒力,让自己深深认为「以后也不会有事啦,我又没有错」。
可是你清楚看见了吧?
她替你犯下的罪行定罪的那双眼。
那时候——映照在那双既美丽,又不失冷酷的眼瞳中的你,涂满唇蜜的嘴唇后头那整齐的牙齿不断地发抖。
我都知道。你从那一天开始,就拼了命地想敷衍掉她的宣告。
(——明明已经为时已晚了。)
你的罪行会受到裁罚。
才刚满十八岁的你,正踩着不稳的步伐,摇摇晃晃地走在月台边。你在没有任何意义的喧嚣中,哼着时下流行的无聊歌曲,悠哉地思
CHARACTER PROFILE
序
在没有任何窗户,四面八方都是白墙的心理咨商室里,即使有纯白灯光照耀着,依然飘散出仿佛身处世界深渊的异常氛围。
一名穿着毫无皱褶到神经质的白色大衣,眼底暗藏他意的心理医生──丹尼,而瑞依坐在摆在他对面的硬椅子上,虽然一脸了无生气,但表情中也带有些许平静。
瑞依因为不久前轰动媒体的杀人案,连续好几天都被强迫在这间房内接受心理治疗。
不过,瑞依不认为自己是在接受心理治疗。被问了问题,就开口回答──对她来说,就只是这样。
瑞依本身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内心状态,也不曾想要去了解。而且,瑞依的心灵现在应该平静得不需要接受心理治疗。
可是在别人眼中看来,她的这副模样只能说是异常。因为在瑞依目击的杀人案中,呈现凄惨样貌的遗体是她的父母。
丹尼对无法猜测内心感情的瑞依微微一笑。
「瑞吉儿,今天可以谈稍微深入一点的话题吗?」
沉默不语──看起来是如此──的瑞依,蔚蓝的双眼中泛着仿佛没有任何人潜入过的深海般的恐怖。
瑞依跟丹尼当上精神科医生后,治疗过的患者都不一样。
对丹尼来说,瑞依美得令人发狂。
这跟瑞依端正得不像年仅十三岁少女的美貌,还有她犹如受到西下落日照耀
CHILDISH GIMMICK
札克把刚才踢飞的诡异尸体整个丢下沙发,散落一地。
然后轻轻抱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昏厥的瑞依,让她躺在原本摆着尸体的沙发上。在他怀里的瑞依气息微弱。少女般的纤瘦身躯对札克来说,就像柔软的羽毛一样轻盈。
(……这家伙有好好吃饭吗?)
突然又是抓狂又是昏倒,大概是营养不良之类的吧。札克无视自己平时的饮食习惯,非常悠哉地推测瑞依的症状。
这时,应该是因为札克随意地把瑞依放到沙发上的缘故──瑞依的手腕被重力吸引,从沙发座椅上无力地垂下。
瑞依的小包包顺势打开,有两张纸从包包里飘落,散落在地。
「……啊?这啥啊……?」
札克弯下腰,捡起纸张。
两张纸的右上角分别都贴着大头照。
最先看到的纸上贴的是自己的照片──另一张则是贴着瑞依的。
(虽然看不太懂,不过这张是我的,这张是瑞依的吗……?)
札克定睛凝视贴着瑞依照片的纸张。
不过,不管文字写得再清楚,看不懂也是没有意义。无法解读任何文字只使札克愈来愈焦躁。
「唉……看不懂啦!」
这张纸究竟写了什么──
札克不明白这是写着自己跟瑞依过往的「履历表」。
看得懂的,只有纸上的数字──年份跟年龄。
而且,就算上头写着
RACHEL'S MEMORY
「……瑞吉儿,你──恨你的父母吗……?」
「……不恨。」
听到已经不知道被问了第几次的问题,瑞依微微摇了摇头。在发生案件后,瑞依每天都要跟担任心理医生的丹尼见一次面。瑞依在收容设施里的生活相当规律,感觉就像自己每天都在重复过着同一天。
可是这一天不一样。原因出自于丹尼跟以往不同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砍他们,又把他们缝起来呢?」
随着这句话,瑞依的眼皮底下出现飘散着与其美景不搭调的异常腐臭,且一片纯白的花园。
「……──因为我想要家人。」
瑞依露出淡淡微笑,如此回答。
爸爸跟妈妈很要好,会面带微笑,用很爱我的语气叫我的名字──瑞依自幼就只冀望这件事。
那一晚,瑞依能在牵着手的父母身边,第一次安稳地入眠,是因为他们终于成了瑞依理想中的家人。
▲▼
「……这样啊。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丹尼点点头,仔细思索她的回答并沉稳地问道。
瑞依的答案跟存在于丹尼心底的情感有些相似。
「……为什么……?是为什么呢……」
瑞依的脑海里浮现悲伤叫着的小狗那圆滚滚的双眼。
觉得家里气氛不好时,瑞依偶尔会漫无目的地在家附近徘徊。
那一天的天空布满灰云,城里下着细
ANGEL OF DEATH
「喂,你要吸鼻涕吸到什么时候啊?」
「……可是,鼻涕会自己从鼻子里流出来……」
听到札克这么说,瑞依吸了吸鼻子回答。
「白痴,那种事情不用说也没关系啦。」
札克用手背轻轻敲了瑞依的头。
札克第一次看到瑞依少女般──虽然本性很疯狂──的一面。
虽然这么说,在札克眼中,名为瑞依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只是瑞依。不论杀了谁,还是她杀的是自己的父母,都只是瑞依的过往。而过往,就单纯只是过往。
但看着她像这样顺着心情哭泣的模样,就会了解瑞依是个不曾独自生活的十三岁少女,也难怪会采取成人无法理解的行动。也大概能理解为什么杀死双亲后变得孤苦无依的瑞依,会只能依靠「神」这种没有实体的存在。
不过,那种东西果然不存在。我不是神,而且就算瑞依希望我是神,我也不想当。
札克轻轻一笑后,露出稍微正经的神情环顾房间内部。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是说,这里是你的楼层吧?你知道出口在哪里吗?」
听到这个问题,瑞依沉默一会儿后皱起了眉头。
「……其实我不记得从这里到地上的路。不过,我记得那里是玄关。」
瑞依的眼泪似乎依旧停不下来,她跟刚才一样吸着鼻子说,指向客厅右
BLUE MOON
在设施中的起床时间是固定的。我们职员每天早上一到这个时间,就会造访患者房间。
「瑞吉儿,我要进来了。」
我跟平时一样呼唤负责患者──她的名字,解开只能从外侧打开的坚固门锁。
一看进房内,就发现她果然已经起床,并坐在坚硬的钢床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窗外。她的蓝眼空虚地映照出窗外那被格子窗切割成好几块的蓝天。
「──早安,你每天都这么早起床,真了不起。」
那白皙的肌肤像光是碰触到,就会坏掉的陶瓷──她跟其他病患不同,有种脱离世俗的美。
「这没什么。」
她没有回过头看我,像平常一样静静回答。
对……以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她莫名成熟──我当然已经是个成人,却不知为何,无法把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她当作年幼的少女。她沈默寡言,却总是有种知晓世上一切的聪颖氛围。
不过她刚来这里的时候,绝对不是这样。当时她总是一脸烦恼,问她什么问题都不肯回答,就只是一直摇头。
想必是经历了恐怖的事情,在惧怕这个世界吧。
因为这名少女深爱的父母,被现在轰动社会的连续杀人魔艾札克.佛斯特杀死了。
之后又同样遭到艾札克.佛斯特绑架,被软禁在已经因为爆炸而崩塌的大楼里好几个月。
原
DANNY 'S AND HIS MOTHER 'S MEMORY
那名女性的诞生过程,并不是相当光采。
那名女性的母亲怀上她时,由于男方太过年少,在她出生后随即失踪,之后她一直是与母亲两人一起生活。
只有无依无靠的两名女性生活十分困苦,光是讨温饱就相当费力。即使如此,母亲还是为了养育她而辛勤努力地持续工作。等她成人时,母亲或许是身体太过疲劳,因病去世──使仍年轻的她变得孤苦无依。
▲▼
但她无暇伤心。个性认真的她,感觉自己也必须替只凭一个女人将她扶养长大的母亲,坚强活下去。
之后,她不吝于付出独自生存下去的努力。她一边打工一边就读看护学校,一取得护理师证照,就立刻到镇上的综合医院工作,维持生计。
她也有怯弱的一面,不过她对任何人都很温柔,相当殷勤,也很受病患欢迎。
而她的年轻与由内外露的美丽,令她在医院内也格外引人注目。某位医生深深爱上了她的虚幻飘渺。
「我希望你能跟我结婚,你就是我的真命天女。」
医生每天向她求婚。她一开始时并不想答应。她只是露出表面上的微笑,想办法打发掉医生。女子不是讨厌医生。身为医生的他工作勤奋,且家世显赫,也有许多护理师想跟他结婚。
这是因为──男子出身的狄更斯家每一代都是
后记
《杀戮的天使》小说版来到了最后一集。
真的非常感谢一路看到这里的各位读者。
在来到这一页之前,我和瑞依在B7清醒过来后,就和杀戮的天使的角色们一起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失去记忆的状态下醒来,却在跟丹尼的重逢中想起一切,觉得自己不被饶恕──瑞依在这份想法的驱使下,跟札克立下了「约定」。之后两人一起前进,好几次被艾迪跟凯西的陷阱害得濒临死亡,却也为了实现两人立下的约定,为了彼此而采取行动。最后在崩塌的大楼中受到格雷催促,前往地上。至此的所有场景都仿佛真的在眼前发生一般,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
每集的结尾要写各角色的过去篇章时,我总是会感到心痛,觉得他们惹人怜爱而落泪。
这次当作丹尼过去篇章的主题──「母子」跟我有斩也斩不断的关系。
我七岁时的某一天被母亲抛弃,之后在祖母跟父亲的扶养下长大。母亲从来没有联络我,也没再来见过我。可是,我认为再怎么过分的父母,都会希望孩子受人喜爱。而只要曾体会过他人的爱,那份记忆就不会消失。即使总是渴求他人的爱,对世界感到绝望,我也像丹尼执着于眼睛一样,在写小说中得到救赎。
而在这部故事中,瑞依怀抱着惨烈的过
